往日灯火不息、人声不绝的御书房,如今只剩死寂沉沉。
夜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温言独自坐在御案前,指尖握着朱笔,一页页翻阅堆积如山的奏折,动作沉稳,不见半分懈怠。
阿九端着热茶轻步走入,不敢出声惊扰,默默换掉微凉的茶水,挑亮烛火,又悄无声息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再无半点声响。从前这个时辰,新帝总会坐在对面,或是低头批折,或是随口与他闲谈几句,哪怕无言静坐,一室之内也从无冷清。
可如今,偌大御书房,只剩他一人。
次日早朝,朝堂风气骤变。
没有了新帝坐镇压制,原本藏在暗处的暗流,彻底明目张胆翻涌上来。
议事刚起,李崇远便率先跨步出列,姿态从容,语气恳切,看着全然一副为国操劳的模样。
“如今陛下御驾亲征,远在边境,朝中无主,朝政繁杂琐碎,诸事瞬息万变。单凭太傅一人坐镇,日夜操劳,难免分身乏术。”
话音落下,几名提前串通好的宗室亲王立刻顺势出列,纷纷附和。
“没错!朝野不稳,流言未息,边境战事未定,万万不能由一人独断专行,太过冒险!”
“李大人所言极是!国事繁重,理应由重臣共议,方能稳固朝局,杜绝疏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在替温言“操劳”,实则步步紧逼。
李崇远微微一笑,接过话头,抛出早已备好的算计:“臣等商议再三,恳请暂设议事堂。由宗室老臣、六部重臣共同参议朝政,凡事集体商榷、共同定夺。一则为太傅分忧,二则稳固朝局,杜绝疏漏。”
这话看似公允为公,实则字字诛心——明着分担朝政,实则要分走温言手中所有权力,将他彻底架空。
温言立于文官之首,神色平静,抬眸看向李崇远,语气清冷沉稳:“不必。”
李崇远脸上笑意不变,不急不恼,反倒语气温和地反问:“温太傅这是何意?”
“陛下临行之前,当众下旨,命臣全权监国、总领朝堂诸事。”温言语气笃定,字字清晰落遍大殿,“朝堂权责分明,无需另设议事堂,徒增冗杂。”
一名白发宗室老臣立刻出列反驳,语气强硬:“太傅此言差矣!监国虽重,终究是辅政!岂能以一人之私,凌驾宗室众臣之上?国事乃天下公事,非你监国一人独断!”
另一人紧随其后,步步施压:“是啊太傅!你一人精力有限,万一决策疏漏,贻误国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四面八方的压力层层裹挟而来,字字句句都在逼迫温言退让。
李崇远看着他,笑意温润,眼底却满是算计:“温大人,纵然你身负监国之名,可监国是辅政,不是专政。陛下离京,朝局不稳,老臣们协理朝政,本就是祖宗规矩,太傅何必独断专行、堵死众人报国之路?”
温言静静看着他,没有再开口争辩。他心知肚明,这群人早已串通一气,今日无论说什么,议事堂都势在必行。架空他的局,早已布好。
朝堂争辩无果,新的议事堂顺势成立。
散朝之后,众人各自散去,人人神色轻松。唯独温言步履沉稳,独自折返御书房。
落座案前,他拿起纸笔,在密密麻麻的朝臣名单上,将今日所有串联附和、借机夺权之人,尽数记在案上。
陛下让他盯着朝堂,他便寸步不怠,字字记账,分毫不差。
接下来几日,朝堂局势彻底明朗。
议事堂大权在握,大小政务皆需众臣合议方可定夺。温言空有监国之名,手中实权被层层分割,一举一动皆受众人牵制,处处束手束脚。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兵权。
他试着调派京城驻军巡查城防,调动文书递到兵部,却被层层驳回。
兵部官员回话圆滑,滴水不漏:“太傅见谅,如今议事堂已成定例,京城驻军调遣,需宗室合议、六部联印方可放行。纵然您是监国,也不能破了新定朝规。"
温言瞬间彻底看清局势。他如今看似手握监国重任,风光无限,,实则只是被架空的空架子。朝堂权力被议事堂分割,京城兵权尽数旁落,宗室、世家、李崇远各握势力,他手中无一兵一卒、无一项实权可落地。
一旦有人发难,他便是砧板鱼肉,毫无还手之力。
夜色沉沉,御书房烛火摇曳。
温言唤来阿九,沉声问道:“陛下临行之前,除了日常朝政,可还有单独交代过什么话?或是特殊嘱托?”
阿九闻言,立刻屏退左右,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回太傅,陛下临走前特意吩咐过奴才。”
“若是朝中有人抱团作乱、刻意为难太傅,逼得您束手无策之时,不必硬扛,可即刻出城,前往城外三里的京郊大营,寻赵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