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低下头,睫羽垂落,掩去眼底所有情绪。
不该来的。
太子妃入殿的时候,温言抬起头看了一眼。
李尚书家的嫡女,十七岁,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凤冠霞帔,步伐轻盈。她低着头走到太子身边,身姿温婉,礼数周全,盈盈拜下。
太子伸手扶了她一把。
那个动作很轻,是一种正常的礼仪。
他看见太子的手指碰到太子妃的袖口,轻轻一托,然后收回。但温言目光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触碰,心口骤然一沉。
他飞快侧首,敛去眼底所有波澜,神色归于平静。
典礼结束后,太子妃来敬茶。
她端着一杯茶,走到温言面前,微微屈膝。
“太傅大人,殿下常说起您。说您教了他十年,是他最敬重的人。”
温言接过茶,指尖触到温热杯壁,浅浅喝了一口。
“臣不敢当。殿下天资聪颖,臣不过是尽了本分。”
太子妃笑了笑,笑容温婉得体。
“太傅大人教了殿下十年,辛苦了。以后殿下身边有臣妾,太傅大人可以放心了。”
温言端着茶盏的手倏然滞住,杯沿轻抵唇前,再无半分动作。
放心。
他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把茶盏放下,抬手拱手,礼数周全:“臣恭喜殿下,恭喜太子妃。”
太子妃又笑了笑,转身走了。
温言站在原地伫立不动,目光空落落在人群尽头。
温言走出东宫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深秋的傍晚来得早,风里带着凉意,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他沿着宫道往外走,步履拖沓,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太傅大人。”
身后有人叫他。
温言闻声转身,动作缓慢。
太子站在东宫门口,大红色的朝服还没有换下,身后是一盏刚刚点亮的宫灯,眉眼藏在明暗光影里,看不真切情绪。
“殿下还有事?”
太子静静凝望着他,目光深沉绵长,久久未语。
“天冷了。”他说,“太傅路上小心。”
温言愣身形微怔,心底骤然泛起酸涩。
他想起去年的冬天,太子也是这样站在门口,说“先生回去记得加件衣裳”。
那时候太子叫他“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