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生的手为什么是红的?”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
冻得通红。
孩子小手执拗,执意将手炉推回温言掌心:“先生先暖,暖好了再给我。”
那一年,太子十岁。
那一年,温言家书
母亲又来信了。
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每一封都在催婚,从王侍郎家的小姐列到赵大学士家的嫡女,恨不得把京城所有适婚女子都送到温言面前。
温言逐一抚过信纸落款,神色平淡无波,然后放进抽屉。
没有回信。
这日去东宫,太子已经在书房里静心等候了。
案上摆着茶,温热的,正好入口。书卷按温言的习惯码放着,连顺序都没错。
温言目光淡淡扫过少年,暗自留意。他已经低下头去看书了,仿佛刚才那声“先生”只是例行公事。
温言收回视线,落座伸手平展书页,心绪微微起伏。
“今日讲《史记》。”
“是。”太子应声简洁,指尖搭在书页边缘不动。
太子放下手里的书,取砚磨墨,动作有条不紊。
一切如常。守规矩,懂礼数,不越界。他把所有“不该有”的东西收得干干净净,变成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学生。
温言本该高兴。
可他心底空落落的。
“先生。”
太子忽然开口。
“这一段,学生有些疑问。”他指着书卷,“《史记·项羽本纪》中,项王为何不肯过江东?”
“项王自刎乌江,非不能也,是不为也。”
“为何不为?”
“无颜见江东父老。”
太子执笔的手指轻轻蹭过纸面,安静思忖片刻。
“先生觉得,项王做得对吗?”
温言眸光微沉,细细斟酌措辞。
“项王做了他认为对的事。”
太子终于抬眸,黑眸牢牢锁在温言脸上。
“那先生呢?”他问,“先生做的事,是先生认为对的吗?”
温言下意识避开对视,缄默不语。
太子迅速敛去眼底探究,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写笔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可那句话一直在温言脑子里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