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
至亲惨死,孤身隐忍,被人步步夺权、处处算计,他怎么可能安?
那一刻,新帝心口剧痛,伤口牵扯得整个人都在发颤。
他想替温言报仇,想即刻归京,想说你不必一人硬扛。
可他不能。
他深陷边关战局,重伤未愈、叛乱未平,远在千里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护不住。
无尽的无力感,将他彻底裹挟。
良久,他闭上眼,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心疼与酸涩,仔细将密报折好,贴身藏入衣襟。
声音沙哑虚弱:“继续盯着京城动静,隐秘传报,切勿惊动任何人。”
暗哨悄然退去,帅帐重归死寂。
此前追击叛军残部,他不慎落入埋伏,被带毒流矢正中肩头。剧毒瞬间侵入血脉,当场倒地昏迷,人事不省。
军医昼夜施救,满头冷汗,只能勉强压制毒性:“陛下,箭毒入骨,凶险万分,万万不可劳神动气,需静心休养。”
昏迷濒死之际,他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挂念的全是京城的温言。
他拼尽最后力气,虚弱呢喃,留下唯一口谕:“……别告诉京城。”
他怕。
怕温言担忧,怕温言分心,怕那个已经独自扛起千斤重担的人,再添一层枷锁、再受一分煎熬。
数日之后,新帝终于再度缓缓睁眼,从绵长的昏迷中挣脱出来。
他撑着虚弱的身子,哑着嗓子,睁眼裂痕
温言心里早就怀疑通政司不对劲。
这段时间,他悄悄授意赵凛,派了几名最稳妥的心腹暗卫,日夜潜伏暗访通政司的值守官员,全程隐蔽跟踪,不敢惊动任何人,只求摸清内里猫腻。
一连蹲守暗访了大半个月,藏在暗处的龌龊,终究还是被揪了出来。
暗卫趁着夜色连夜回府复命,声音压得极低:“大人,通政司那几位核心值守官员,每三日便会深夜悄悄潜入李府,天快亮才隐秘离开,全程刻意绕路避人耳目,定然是私下对接密事。”
温言指尖微微沉敛,神色平淡无波,只淡淡吩咐:“继续盯着,盯死所有人的行踪,找准机会拿到实据。”
没过几日,机会悄然而至。
这晚夜色漆黑如墨,无星无月,暗卫火速传来急报:“大人!人动了!那值守从李府带出一封密报,死死揣在怀里,看样子是要立刻回通政司归档!”
温言当机立断:“半路截下,原样抄录所有内容,原件分毫不动放回原处,不准留下半点破绽。”
“是!”
暗卫行事利落缜密,全程悄无声息。不多时,完整抄录的密报内容便送到了温言案前。
可温言未曾料到,到手的并非单封信件,而是整整七封,按时间顺序整齐排列。
他独坐灯下,就着昏黄灯火,逐封拆开细读,字字入心。
第一封,字句柔软,满是藏不住的牵挂,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私密温情。
「朕在边关,夜不能寐。每每闭眼,想的都是御书房那盏灯。你坐在灯下批折子的样子,朕记得很清楚。京城天冷了,你记得添衣。」
温言指尖微微收紧。
第二封,温柔褪去,只剩浅浅的困惑与失落。
「朕寄了三封信回京,你一封都没有回。是太忙了,还是不想回?」
温言缓缓垂下眼睫,心口骤然发涩,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意。他怎么可能不回?
前线每一次音讯空白,他都会连夜提笔写回信,字字斟酌、句句报平安,从未有过半分间断,从未敢让前线帝王忧心。
原来他所有的真心话,尽数被人半路截留,一封都没能送到边关那人手中。
第三封,字字皆是滚烫愧疚,沉甸甸压在人心上。
「听闻温老夫人出事,朕远在边关,未能相助,心中有愧。你一个人在京城,扛着朝堂,还要料理后事,朕却什么都做不了。朕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