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寝殿相见,祝宥猝然上前一把抱住裴闵。
裴闵惊愕瞪大眼,双臂不知道该不该搭在他身上,长喜候在一旁差点吓破了胆,一副想上前又不敢的欲言又止模样。
裴闵紧着眉,挥手道:“下去吧。”
最初的悸动退却,祝宥这才意识不妥,赶忙松开退后半步,拜了拜道:“刚才同老师说了些话,他说你无法全身而退,那是什么意思?你的身体还好吗?有谁要杀你吗?”
“没想到崔相都远离朝堂了,心思依旧敏锐得很。”裴闵拢了墨发,整理弄皱的衣衫,轻描淡写说:“兄长不用担心,不会有性命之虞,只是做不了君子罢了。”
祝宥:“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裴闵道:“再过几日,你就要忙起来了。”
祝宥问:“什么意思?”
裴闵轻轻一笑,烛光之下犹如囊萤映雪,故弄玄虚道:“不可说。”
殿内安静下来,祝宥这才发觉裴闵单薄的衣裳和垂腰的发。
“……”
赶忙背过身去,支吾道:“我不知道你准备睡了。”
他在老师那里听了裴闵处境,一时情急担心他的安危才进宫来。
此刻看见人囫囵站在这里,龙骧率领禁军在外守夜,也没什么他能操心的。
“无妨。”裴闵说:“你担心我,我很高兴,恰好我也有些要紧的话同你说,宫门已经下钥,今夜你就和我将就一宿吧。”
祝宥:“……”惊愕回身,“万一让陛下知道,他要砍了我的!”
裴闵轻描淡写,“我不说,你不说,也没有人敢将此事捅给他。”
祝宥狐疑:“你真的……就这样信任我?”
裴闵好笑地望他,思虑片刻,问:“谏之兄长平日不读佛国典籍吧。”
祝宥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说:“不怎么读。”
虽说他与康舍提迦往来密切,但除正统典籍外的杂学,很少看。
“那稍后我送你一本佛国典籍,你可以在睡前把它读完,届时你若再有心思顾忌与我同宿之事,便算我输。”
祝宥:“我不明白。”
“来人。”裴闵不用他明白,叫长喜带他下去盥洗。
乱世的光
夜很静,门外的禁军也停止走动,祝宥和裴闵合衣躺在龙榻之上,宫灯只留最近的两盏,烛光暖融,纱幔朦胧。
真上了床,祝宥却异常坦然平静起来,问裴闵:“你有什么要紧的事得同我说?”
裴闵仰躺着,双手叠在胸前,道:“三日后,朝中重臣的家眷子弟都会入宫为质,届时是上令下效,无人敢再拦新政。”
祝宥点头,裴闵继续说:“南凉使臣这时前来,求亲是假,牵制是真,萧律铭在湟川怕也是很不好过。”
祝宥道:“他刚到平洲,便杀了知州,新任知州是老师门生,人还信得过。”
“北鞣那边,我已无暇顾及。”裴闵平视上方帘幕,“若我所料不差,南凉很快就会对大宗用兵,届时祸起南境,前后夹击,大宗便难了。”
祝宥倏地坐起,“你们究竟是怎么打算的,现在应该能同我说了吧?!”
裴闵也扶着床坐起,墨发滑落,盯着他道:“南凉起兵,由我亲自率军前去迎敌。”
“这怎么行。”祝宥有些急了,“南境湿冷,你身子又这样,况且陛下立你为监国,你若走了,大宗朝堂怎么办!变法正是关键时候,而且你没有虎符,怎么调兵?”
明明有那么多理由,可祝宥第一个想的竟然是他身子,裴闵心中暖意横生,说:“萧律铭走之前,为我留下了一道调兵的圣旨。”
“你——你们……”祝宥惊愕,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好半天才问:“你们早就计划好了?”
裴闵没有否认。
祝宥又问:“他也同意你去送死?你这样子,怎么能去南州!”
“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裴闵认真地说:“裴氏家训,若有朝一日,大宗再无良将,裴氏子孙无论文臣武将,皆该披甲上阵。”
祝宥问:“大宗还有那么多人,为什么非得你一个体衰的人去?”
“你知道的。”裴闵说:“那些人都不能用。”
“你不能去。”祝宥被叫了那么多声的‘兄长’,第一次端了兄长的架势,坚持道:“若无旁人可用,那就我去,虽然比起军事谋略我不如你,但我好歹身骨硬朗,即便马革裹尸……”
裴闵打断他,“我要的不是马革裹尸,我要的是大获全胜。”
祝宥:“……”他拗不过裴闵,咬着后槽牙怒其不争。
“只是一个寒冬你就能大病好几场,战场辛劳奔波,南州又是那样的地方,你去了还有命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