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一直在飞兰苑偏房住着,听闻虎魄呼唤一遛小跑过来,脚上踩着积雪踏上楼梯,险些摔跤。
裴闵不醒萧律铭便不肯放人,太医多日没有归家,心里也急得很。
虎魄拉着太医进屋,太医坐定喘匀了气才捋着胡须为裴闵把脉。
裴闵面色苍白憔悴,短短几日已瘦出了嶙峋的腕骨,月白的衣衫挂在身上很不合体,太医号完脉为他盖上被子,稍稍松口气说:“裴大人醒来就好,不过您这身子还是亏的很,需得卧床修养些时日,待到春暖花开,再慢慢下地走动。”
他说完,又停顿下,才继续道:“大人心脾两虚,是忧思伤神之状,为了身子,这些日子现在还是少思少虑为好,我再给您开个滋补的方子,好好将养。”
裴闵知道自己一时半会死不了的,祸害遗千年,阎王并不想叫他解脱。
他半靠床围,多日未说话喉咙干的厉害,嗓子也哑,沙沙道:“有劳太医了。”
“哎哎。”太医赶忙止住他施礼的手,掩饰不住的笑意,“应该的,应该的,您既然醒来了,王爷也该放心了,我去正堂回过话就走,王爷这些日子肝火郁结,眼睛都熬红了,昨儿个还叫我开了副下火的药,还有虎魄姑娘,如今裴大人醒来了,都能好好休息了,稍后您多少用些吃食,恢复恢复力气,明日我再来给您问脉。”
裴闵颔首,虚弱的对虎魄使了个眼色,虎魄从外室进来,将装了温水的杯子搁置床头,去柜子拿锭金子来赏。
太医推脱,死活不肯收,两人拉拉扯扯地出了内室。
裴闵歪头端起杯子喝水,他这次摧了底子,虚的指尖都在打颤,一只手端不住只好用两只手,勉强递到唇边只抿一口就拿不住。
杯子里的水晃出来,他倒回去床头感觉天旋地转。
虎魄听见杯子落地声响赶忙进来,见裴闵闭着眼睛靠在床头,匆忙上前问:“公子您怎么样了?”
裴闵极其轻微地摇了下头,虎魄想起太医叮嘱,问:“公子您饿不饿,灶上煨着莲子粥。”
裴闵不说话,因为他想吐。
裴闵不是第一次这样了,虎魄不敢离开,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去碳炉旁添了几块银炭让炉子更旺。
窗外雪又下起来,裴闵在细微的烧炭声中缓慢睁开眼,问:“我睡多久了?”
虎魄坐回他床前,总算松了口气,说:“有三天了,您一直不醒,昏迷时还说着梦话,吓死我了。”
“梦话?”裴闵带着病气的眉头轻蹙,问:“我说什么了?”
“我不清楚,都是萧律铭在守着公子,我怕生枝节,在外联络冷先生他们暂缓行事,不过应该没说什么涉及身份的事情,我见萧律铭走的时候神色如常。”
虎魄这些日子游走在王府东厂和宝月楼之间,心中憋了许多话和委屈忍不住要跟裴闵吐露,说:“萧律铭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趁我不在的时候为公子宽衣擦身子,夜里还将我赶出去跟您同睡,若非公子如今不好搬动,我真想将他砍了。”
裴闵极轻极轻抬起眼眸,“他一直守着我?”
“是啊。”虎魄说:“傍晚烧退了才走的,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虎魄。”裴闵打断她的话,说:“我掉入水中,有人救了我,你看见那人的长相了吗?”
虎魄回想起那夜烛火摇曳中那张鬼魅的脸,面色当即沉下,郑重点了点头,“要让冷先生查吗?”
“不。”裴闵说:“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冷先生。”
虎魄稍感意外,但也点头应下,“好。”
裴闵偏着头,发丝无力地从肩头滑下,“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公子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虎魄去外室将炉子上的粥端来。
裴闵问:“要是我的决定错了呢?”
虎魄回:“那我就按错的去做。”
裴闵轻轻摇头,虎魄搅着碗里的粥为他放凉。
“等到我们报了仇,大事功成。”裴闵看着窗上雪片的影子,问:“你有什么打算?”
不等虎魄回答,他又补了句:“不能跟着我。”
虎魄端着碗勺在床前坐下,认真想了想回:“我想不到。”
“没关系。”裴闵两只手接过碗,“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想,要是最后也想不到,就去辋川吧,祖父在山中有所别业,依山有水,打仗也打不到那里,是个好地方。”
自从入了冬,萧律铭就在为银子发愁,无论是马场里的不职署还是观音庙里的难民,亦或是不能放到明面上的莫扎那批人,都需要御寒被服和吃食,先前抵押龙渊还有从钱力达那得来的银子已经用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