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句接着一句没有丝毫官威有的全是真心实意,王行骞更加说不出话。
“大人莫要客气。”贺子佑帮腔:“天降大任,欲要我辈开万世之功,舍你其谁,贺某日后还要多靠你帮衬。”
王行骞失了拒绝的机会,蓦然被架上高位什么都不懂只跟着低头作揖,半晌后挤出一句。
“晚生别拖了贺大人的后腿就好。”
贺子佑:“怎么会。”
……
“工部如今是个烂摊子。”裴闵打断两人的恭维谦辞,靠上椅背说:“我年少资历浅,对庶务并不熟悉,又痛失一位侍郎,许多人眼瞅着要钻空子不安于室,两位日后就是我的左膀右臂,若总按规矩办事掣肘颇多,事急可以从权,印信签押可事后再来找我补齐。”
这是偌大的权利,裴闵短短几句话就定了调子。
王行骞不明何意,贺子佑却是目光颤动,有种自己精心爱护多年的秧苗要洒进稻田的感觉,满身热血沸腾,人到中年着实体会把“士为知己者死”的悸动,拂开衣摆起身在旁边空地上跪下,重重磕头说:“幸不辱命。”
“工部是大宗神器所系,一举一动为的都是天下苍生。”裴闵极轻极轻出了口气,“既然坐在这个位子上,我们就好好的干吧。”
那边工部值房的会刚开完,这边刑部内院迎来了稀客。
萧律铭坐在左边主位上,祝宥坐他下侧手边,引路的郎中弯腰奉上茶水,“两位大人稍等片刻,部堂大人正在开内会。”
“知道了。”祝宥挥手,示意他和门口的人都退下去。
门口传进几声叽叽喳喳的鸟叫。
萧律铭从马常回来就跟祝宥来了刑部,此时正好渴了,将那杯茶水一口气喝下大半。
祝宥端着茶杯呷口茶,觉着这茶叶不好水也不对,放下说:“高文征昨日荐了新人来顶替高福海秉笔一职。”
这位子原先是高文征给李逸留的,如今给了旁人,是彻底放弃李逸的意思。
萧律铭放下茶杯,“难道只办个李逸就够了吗。”
祝宥侧脸,静等下文。
萧律铭说:“你跟你老师一脉是清流,尸位素餐者忍了,贪墨受贿者忍了,门阀渎职者忍了,若草菅人命奸杀幼女者再忍了,你也不要叫“谏之”叫“忍之”好了。”
“你这人……”祝宥抬手指他,望萧律铭眼中毫不隐忍的意气,深深叹口气。
“你说的这些我们何尝不知,只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官场上制衡谋划并非战场上的一刀一枪拳拳到肉的冲阵杀敌,算的是纵横棋局人心相悖,如今这般局势乃多年苦心搏弈的结果,正值用人之际……”
萧律铭不想再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直接道:“所以为了朝堂稳固,便要任用祸害百姓的蠹吏?你们求朝堂稳固为的是谁?”
祝宥:“自然是天下苍生。”
萧律铭:“那如今,你们就是本末倒置。”
祝宥知道自己说不过他,想起老师嘱咐过要尽可能给萧律铭方便,松口问:“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萧律铭手搭在桌上,从怀中掏出张纸笺递过去。
祝宥看着他,疑惑接来,不明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待到展开扫完后震惊拍了下桌子,问:“你从哪弄得这东西?!”
萧律铭看他表情就知道连崔氏一党都没有这份名目,心想裴闵的宝月金钩楼可真是把杀人不见血的好刀。
“这个你不要管,我自有我的办法。”
他给祝宥的,正是先前同裴闵交易的各大权贵豢养女奴的私宅名单。
萧律铭低着下颌抬眸,指尖点上纸笺,目光带点逼人的意思,“我只问你,你干不干?你若不干,便全当没看见,不要妨碍我。”
祝宥眉头紧蹙,从这张纸上的准备能看出萧律铭欲成此事非一日之功。
他将纸笺对折好揣进怀里,“兹事体大,我得去跟老师商量商量。”
“应该的。”萧律铭说:“但你总要给我个期限。”
祝宥听出话中别的意思,问:“你还有别的打算?”
萧律铭也不满他,“倘若你这边不成,我就要用旁人,总归不能放过这群混账。”
“两日就行。”祝宥不问了,说:“两日后,无论成与不成,我都去宁安王府找你。”
动情
说罢,沉默少倾,两人不约而同的端起杯子喝茶,等到喝完茶方才算计的气氛扫空。
祝宥眼珠稍微一瞥,放下茶盏说:“原工部右侍郎钱力达前些天死在城郊。”
“听说是遭了匪徒的截杀。”萧律铭说:“可惜了了,这名单里原本有他的。”
祝宥朝门外看去,“这儿没有外人,你跟我说,这人是不是你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