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魄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多年陪伴他深知裴闵的恨和苦,眼中闪出泪花——她在意的并不是这一路的手段是否光明,哪怕最后千夫所指成为众矢之的,她都会坚定追随公子。
只是,他家公子本是昆山玉胎,白璧无瑕,怎能为此委屈脏了自己。
钱力达的车架在夜色中驶出金梁,尽管遭贬谪,可他依旧乘着两驾的车,带着府上的八个姨太太,浩浩荡荡出了城门。
萧律铭骑着那匹神驹在他身后出城,过门特意和守门士兵对了眼,承了对方的叩拜之礼。
夜里裴闵拥着棉被侧卧在床,这些天愈发的凉,夜里身上总觉冷,睡得也不妥帖,后半夜是隐约听见沉重落地声。
萧律铭撩开朦胧床帘,轻车熟路爬上床,裴闵身朝内侧闭着眼,问:“都办妥了?”
“还没睡呢。”萧律铭解了外边衣衫搭在床头乌木衣架上,只将手探进被中从后抱住他,察觉双手冰凉,握着带进怀里。
“山匪截杀,天灾人祸,大理寺就算查也是这个结果。”
裴闵感觉他浑身澎湃热意,这人在外游走半夜,手竟还比自己的还热,这血气方刚的身体到底是好,依旧没有回头。
“他带了不少钱。”
“是啊。”萧律铭说:“托你的福,发了笔横财。”
他的手顺裴闵后背滑下,隔着薄衫在单薄的腰间丈量,“作为回报,我也送你件礼物。”
“这就不必了。”裴闵拉下他胡乱摩挲的手,“你少来爬我的床,让我多活几年就好。”
萧律铭摁住他欲脱离自己怀抱的胯骨,裴闵感觉到顺后背攀升上来的热度,眉头轻轻蹙了蹙。
“你这话说的就违心了。”萧律铭将裴闵双手搓热塞回被中一起抱住,脸埋进他的脖颈吸了口气,“我怕热,你又冷,我们依偎着睡正正好。”
裴闵冷笑:“你就不怕我吃了你?”
萧律铭:“我洗干净了等着。”
吃醋
清晨大理寺接到报案,班头率人赶去时发觉死者正是昨日出城的前工部左侍郎,赶忙上报。这件事就像一枚落入平静湖水的炮仗,炸醒了金梁城内尚缩在柔软被窝中的达官贵人。
祝宥听到这消息时正在盥洗,闻言帕子落进水盆,一屁股坐在了旁边椅子上,惊愣好半晌才喃喃自语:“萧怀宁是不是疯了。”
今日金梁各部上值后的谈资,都将是“宁安王怒发冲冠为美人。”
贺子佑一路匆忙奔到裴闵值房外,跨门槛时摔了一跤。
“哎呦。”
裴闵被这声响惊动抬起头,见是他后又继续低下头批阅申请。
“贺大人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走不稳路。”
贺子佑扶着头上乌纱帽,“惭愧,惭愧了。”
他掸干净膝上尘土跨进门,三步并两步走到案前和裴闵对面,眸中带着震惊,低声说:“钱大人死了。”
“我也听说了。”裴闵将批过的申请拿至手边,已经摞了一小摞,气定神闲道:“天灾人祸,谁都无法预料,可惜了了。我叫人以工部名义送了挽联,贺大人要不要一起?”
“裴部堂。”贺子佑见他平静如此,一时间眼中震惊复杂搀半。
“有人瞧见宁安王昨夜跟着他的马车出了城,如今金梁城内都在传,说他是被你……”
“被我杀了是吗。”裴闵唇角扬起问:“然后呢?”
贺子佑瞪大眼睛,确定这事背后指使之人就是裴闵,回头将大门关上,“如今我俩是一条船上的人,话我就直说了。将他贬谪已是严惩,足够我们把控工部剩下的人,你为何要伤他性命呢!墨阳钱氏一族,崔阁老都得卖个面子,你却……你却……倘若钱氏一族报复,你我如何承受得住?!”
裴闵望向他,淡然道:“他是山匪所杀,关你我什么事?”
贺子佑:“可宁安王……”
“宁安王又怎么了?”裴闵冷了声:“他是封疆的王爷,难道连夤夜策马出城的权利都没有吗?”
他的目光让贺子佑一瘆,就像是不小心抓了把毒蛇冰冷鳞片被反咬一口,浑身寒毛刹那立起。
裴闵搁下笔,从桌案后绕出,“他是大宗萧氏子孙,天子的同袍弟兄,而你我都是朝堂大员,没有真凭实据谁敢擅动?你不是想杀一儆百,只是贬谪怎么够,要做就彻底一点。”
贺子佑终于明白过来——裴闵是故意杀人,逼着自己跟钱曹二人彻底划清界限,结下宿仇,此后便只能依附于他一条路走到黑。
如此一石三鸟。
“子佑兄。”裴闵与他并肩对站,拍了拍他肩头,眼中流出情真意切的伤感。
“钱大人被山匪所杀你我都甚是哀痛,可人死灯灭谁都无力回天,你我都是进士出身,就用玉笔写副好挽联,聊表哀悼追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