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闵抬头,见前路被一排黑衣人阻住。
萧律铭横刀护他缓缓后退,后方的龙骧虎魄也背身后退,四人再次靠在一起。
前后受敌,唯有杀人才能搏出一线生机。
“我活的好好的,谁要跟你与共。”裴闵看戏似得轻扬下巴。
“王爷还是护好自己的小命吧,瞧,他们打过来了。”
萧律铭拿着刀,一脚踹开袭来之人,在对方摔下去时挥刀砍下胳膊,鲜血喷洒在脸上,长睫毛打湿更显乌黑阴戾,他偏头冲裴闵挑眉,眉眼间全是肆意的尽兴。
裴闵目光沉下去,暗道疯子。
萧律铭和龙骧在金梁待着,每隔一段时间就渴望这样一场刀割血肉的杀戮来喂饱自己心底渴望,行军打仗多的是千军围困时,他们不知畏惧更像撒欢,刀锋过处必定留下敌人血肉,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感觉。
萧律铭杀人只讲痛快不讲究干净,挥刀既猛又狠,不多时外袍被血染黑,头发睫毛全都是,长刀寒光映在眼中,那张狠戾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神色,这是无数次刀锋喋血你死我亡的战场下养出的血性和杀意,目光紧盯攻上来的敌人就像豺狼在盯待宰的猎物。
裴闵总算知道为何这人明明知道身边危机四伏还敢出来张扬,原来竟野成这幅模样。
拿着刺客当“养料”,将养自己那颗早就疯了的心,维持着人一样的外表。
虎魄出身军事唐家,被两人感染出招也是愈发凶猛。
不多时黑衣人已经损伤过半,局势即将明朗时,一道细微破风声夹杂在铿锵有力的兵刃撞击中自高处响起。
战场中的萧律铭几乎有野兽的本能,旋身退到裴闵身边单臂抱起带向路边,弩箭擦过胳膊飞入坡下乱草。
裴闵脸颊被探出来的荆棘划道小口子,萧律铭迎面压在他身上几乎要被逼下滚坡。
“啧。”裴闵腰被压迫至极限,单手向后撑着,另一只手推他胸口,别过脸去不满地说:“宁安王,这种时候就不要再占我的便宜了。”
他话音刚落,便觉手下不对,萧律铭顺他的肩头滑下去,裴闵下意识捞了把却没抓住,对方像断线木偶重重摔倒在地,七窍流血。
裴闵望着手上的血瞳孔骤缩。
龙骧刹那间红了眼,跳上半空将射箭之人抓住摔到地上,膝盖撞击胸口,瞬间一命呜呼。
虎魄扬鞭催马,车轮转的飞起,溅起的碎石噼里啪啦击打车辕,车内充斥满血腥味,裴闵抱着萧律铭在颠簸中尽力稳住身躯,一向运筹帷幄的脑中百思不得其解。
那只带着剧毒的弩箭是冲他来的,可无论是高文征还是李逸都不会想要他的命。
是谁要杀他?
萧律铭面色发青,身上温度落的很快,裴闵解了雪白披风给他盖在身上,用掌心搓热满是血污的双手。
离开湟川一年,这人虎口茧子依旧糙厚,想必平日里没少练枪。
龙骧掀开晃动车帘看车外一闪而过的景致,焦急说:“马车太慢,我先骑马回府找太医。”
“找太医?”裴闵思绪暂时从刺杀中抽身,仰着头冷静反问:“你要这天下大乱吗?”
龙骧对裴闵算不上喜欢,知道这人底细也清楚萧律铭布下的防备,听他阻止下意识拔刀,不客气说:“裴公子何出此言!”
裴闵厌烦蠢人,面色不悦却又不得不忽视他的发疯,沉声道:“你家王爷是什么人?”
“一旦他身中剧毒性命垂危之事传出去,崔高两党会做什么?届时别说是萧律铭的命,就连陛下的命都保不住,你若不信,大可以去传太医试试,看是太医来的快还是锦衣卫和东厂番子的刀快,若江山易主改朝换代,你还是大功臣。”
“你——”龙骧一口气噎住,心乱如麻,他虽莽撞却也不傻,知道裴闵说的是事实。
去年萧律铭在南塘中了一箭,伤势虽轻却还瞒着所有人,眼下形势比当初更加危急,崔氏一党蠢蠢欲动,高文征也不安于室,若要他们知道这唯一的正统命在旦夕,恐怕今夜就敢硬闯王府,或杀或囚,都是一场腥风血雨。
龙骧目光乱飘没了主意,心急如焚,“这可如何是好啊!”
萧律铭再睁开眼先见床对面墙上的那把大弯弓。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只见屋内掌了灯,龙骧守在床边,见他醒来赶忙搁下药碗上前扶他,双眼明亮。
“王爷,您醒了!”
萧律铭舌根蠕动尝出满嘴咸腥,单单吐出一个字:“水。”
龙骧赶忙倒了杯水来,萧律铭趴在床边漱口。
龙骧不知道该做什么,拿了软枕给他垫腰,搀扶着要他靠上去,萧律铭用帕子擦了口涎,抬手说:“不必这么小心,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