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穿错。”萧律铭腰背在不自觉间挺直了,半是抱怨地说:“我的外裳昨夜跟歹人搏斗时弄脏了,今晨起床,元濯非要拿他的给我穿,我说小了他还不信,唉——”
这一声叹息,尾音绵延,非但听不出为难反而十分得意。
“元濯?”祝宥拧着眉头问:“哪个元濯?”
萧律铭轻挑眉梢意指南塘,“这世上能称上芝兰玉树君子的,能有哪个元濯?。”
祝宥比刚才笑的更欢,指尖提起他外衫下摆,端详片刻又给他扔回膝上,“裴元濯的衣服?”
萧律铭拖着尾音:“嗯——如假包换。”
“先是东厂提督,又是裴元濯的衣服,青天白日,还没喝酒你就开始撒疯了。”祝宥嬉笑着轻踹马肚跟萧律铭并肩往前。
“锦衣卫我只带了二十,分一半护送你回去,路上小心,你说的事情,我放在心上了。”
踏雪在原地驻足,萧律铭问:“你不回去?”
“老师还有别的吩咐给我。”祝宥也停下马,朝后转身,怕萧律铭多想主动说:“陛下越级赐下厚葬之礼,裴士桓写了折子婉拒,老师说不能薄待了清明之人,特意让我带了点东西过来。”
萧律铭笑,“拉拢裴闵就说拉拢裴闵,难为崔阁老肯花这么多心思。”
祝宥悻悻笑,高文征都已经出手了,他们又怎能落于人后。
两人在原野上分别,长风吹起衣衫飘扬,各自朝向自己的前程去了。
他是我未过门的夫人
一年后工部
员外郎跟几个主事在公务间暇来到廊上吹风,手里拿着下头刚孝敬上来的饮子,正好快到五月端午,伴着饮子一起送来的还有花样粽子。
员外郎挑拣半晌,矮子里拔将军似得找了个豆沙粽,刚咬下去又呸地吐出来,一手扔花丛。
“这小店就是比不上汇雅阁,里头的馅也忒甜腻了。”
旁边主事又赶紧捡了个桂花的捧到跟前,“这个好吃,您尝尝这个。”
员外郎不想吃这“下等货”,奈何腹中饥饿,用眼角睨着,勉为其难道:“剥了吧。”
主事赶忙开始剥粽子。
员外郎用衣襟擦手,说:“我方才远远见郎中领着一人进来,是新来的同僚?”
一位主事回:“好像是新来的司务。”
员外郎鄙夷:“一个小小司务还需郎中亲自领着去拿牌子?”
“我今晨送册子时见了。”
员外郎转过头,只听另一主事道:“我滴乖乖,这人可好看的紧,长成那样子何苦到这工部当个小小司务,寻个权贵榻上,躺着就能升官发财。”
员外郎不是很相信,问:“真有那么好看?”
“天仙似的。”
主事哈着腰将粽子双手奉上,员外郎刚接过来就见大门口走进一人,那人穿身暗红色蟒纹衣衫,双手负在身后,腰背挺拔,步伐沉稳带风。
“妈的,这瘟神怎么来了。”
员外郎脸耷拉下来,啐了口唾沫将剩下粽子扔进花花圃,整理好衣衫后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换了张笑脸迎上去。
“哎呀,宁安王,您怎么亲自到工部来了,不知有何吩咐?”
萧律铭在这群偷奸耍滑的乌合之众身上扫了眼,对于官场怠惰之风早就见怪不怪,卷着手里马鞭说:“皇兄命我打理马场,如今马场里的马越来越多,养马的人也越来越多,日前我请了旨扩建值房,内阁的帖子早就下到工部,为何这么久都没有移文?”
“啊?有这事儿啊。”员外郎眼珠子乱飘,满脸堆笑说:“许是部堂大人太忙没来得及呢,陛下的经筵马上就到了,宫里正在修缮文华殿,最近工部咨文太多,一时半会儿没顾过来正常,要不您再回去多等几日?”
“多等几日?”萧律铭皮笑肉不笑,仗着身量高,弯腰俯视员外郎,无声息中压人,逼得员外郎后退两步。
他知道工部的人最擅长和稀泥说场面话,从上到下都随了他们部堂大人滑不留手。
曹廉叔是跟崔阁老同年的进士,出身范阳曹氏名门望族,祖茵丰厚,这么多年来高崔两党相斗,他谁都不靠却斡旋其中捞得两方好处,可见其手段。
如今朝野都在对他这位宁安王落井下石,这位部堂大人为怕得罪人也为合群,自然免不了要随波逐流一番。
他占了上风,却并没有借此继续“欺人”,反而出乎意料的好说话松口,
“即是如此,我等着便是。”他散漫地说:“不过工部再晚些,今年我养不出好马,日后工部虞衡司的木材石料金属等陆运可就没有马用了。”
他这个差事虽然看着像个虚职,但大宗除战马外的所有马匹调动都在他的手里,给谁不给谁都是他说的算,工部再不给移文,他明天就能掐了对方的陆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