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宥虽没有这癖好,但不排斥,略作思索道:“那我给你叫个小倌来?”
萧律铭挥手驱开他,“青天白日,没有兴致。”
祝宥虽然退后却依旧不依不挠,“那晚上?”
萧律铭:“再说吧。”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再一次被敲响,原来是丫鬟们进来上菜
打头的是道炙羊肉,后边还有时令菜蔬,桌上佐酒的点心冷碟被撤掉,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热菜。
丫鬟们紧中有序上完菜又徐徐退下,全程低眉顺眼不敢直视贵客。
雅间的门被再次关上,萧律铭回忆方才进门的丫头们各个容貌出挑,能收罗起这么多美人又教导经营至如今地步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回来前他师父曾提醒,宝月金钩楼背后的人所图不小,叫他留心。
他今日来看这楼中的丫鬟花魁,虽表面附庸风雅和平常的青楼没什么不同,但容貌过于拔尖了些,规矩也是滴水不漏。
盘中的肉依旧在滋滋作响,香气中还冒着热油,祝宥丝毫不察他心中盘算,拾起筷子指说:“快趁热尝尝这肉。”
萧律铭觑了眼装肉用的银盘,像是工造局的手艺,他夹了块放进嘴里,道声“不错”。
祝宥也夹了两筷子肉,又吃了些菜,倒杯酒水漱口,“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萧律铭说:“给皇兄办点闲散差事,享受享受这金梁城的温柔富贵乡。”
祝宥听他说的不是实话,抬眼望向萧律铭,心念微动放下酒杯,侧目给柳茗烟递了个眼色。
琵琶声戛然而止,柳茗烟指尖笼住琴弦,丫鬟拿来披风披上,二人走到面前,再次欠身行过礼后抱着琵琶出去了。
雅间的门打开又关上,房间内就只剩下二人,楼下繁华喧闹声隐隐从敞开的窗户传来。
萧律铭大口吃菜,问:“怎么不继续弹了,你这十两黄金白花了。”
祝宥掏出帕子擦擦嘴,手肘搭桌沿要跟他聊正经事,开门见山说:“你不在的这些年,高太傅拉拢朝臣,权掌司礼监,手握东厂,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怎么会。”萧律铭打断他话,依旧是那股笑意,“祝学士,有你老师在,他顶多在皇城内做个‘内相’,又怎会是万人之上。”
祝宥的恩师乃是内阁首辅崔元箴,当时的另一位大儒,满朝文官无不看他的脸色行事。
大宗无相位,高文征和崔元箴一个把内一个把外,旁人私底下戏称他俩为“内相”和“外相”。
文帝登基时,皇权便等同虚设,不过是这两大势力角逐斗法的支点罢了。
祝宥假装没听出话中揶揄,想着此行目的,继续说:“月前,高文征下朝时摔了一跤,至此就开始隔三差五以各种理由进谏召你回来。”
他深知萧律铭跟高文征之间的旧怨纠缠,四下无人,索性将话摊开了说明白。
“怀宁,陛下自登基起便重病缠身,日后怕难有子嗣。当年兵变,皇族血脉凋零,如今萧氏正统只剩陛下跟你。此次回京路上你几次遇袭,想必不是什么山匪流寇,如若高文征没有谋反之心,何故要对你动手,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内相’,他要的是改朝换代。”
萧律铭眼眸轻垂,唇角笑意尤在,提着壶望着酒水潺潺流进杯中,芬芳氤氲散开……
“你以为改朝换代就就真的那么容易,自古以来没有阉人称帝的道理。”
祝宥看着他又给自己倒满酒杯,倾身道:“你别傻了,如今他把持宫闱,皇城守卫禁军归了东厂。老师能在朝堂上阻止他一手遮天,但宫墙之内陛下安危干系如履薄冰。你进金梁再跟我们生疏,大宗萧氏就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人为刀俎,你怎么办?”
萧律铭端自己的杯子敬去,对于祝宥方才的话充耳不闻,只是道:“你瞧我这记性,这么大的事情都忘了。前日崔相在朝堂上为我力辩守住兵符,萧怀宁还未谢过,劳你转达,我如今这处境,正如你所说,就不亲自登门为他招祸了。”
这拒绝的意思要多清楚有多清楚,祝宥难以置信张大眼皮,他原以为拉拢萧律铭是件容易事儿,毕竟对方别无选择。
没成想会被这么干脆的拒绝。
祝宥一把握住萧律铭敬酒的手。
“萧怀宁,如今你只身被困金梁,你的兵你的马你的心腹都在千里之外,纵然手握虎符,调动的消息也传不出去。你不跟老师亲近,是要怎么办?高文征不留你,除了老师谁还能护得住你。”
这话傲慢,但是实话。
萧律铭放下酒杯,抬眸视线和他相碰,淡声问:“我今日求你老师庇护,他日手中兵符就要为你老师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