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不认罪,他在法庭上说“我没偷”,法官说你态度不端正,判了两年。
他在监狱里待了不到一个月,就被转进了另一个系统。
他后来才知道那个系统叫轮回监狱,但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第一个副本里,他被一个巨大的东西踩死了,然后重置了,重置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醒来的时候站在一个灰色的房间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这里是诸神黄昏。
诸神黄昏里的大张,跟现在的大张没什么区别。
就是更怂。
他蹲在喷泉池子里,双手抱头,看着那个穿黑甲的人朝顾夜舟走过去的时候,腿在抖,手也在抖,但他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动,腿软了,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
他看着顾夜舟举起那把锤子,看着电光炸开,看着黑甲人被打退,看着顾夜舟站在广场中央,灰白色头发在风里飘。
他想这人也太猛了,这人跟我也差不多高,怎么就这么猛?后来他想明白了,猛不猛跟个头没关系,跟心里装着什么人有关系。
他蹲在喷泉池子里,看着顾夜舟走过来。
顾夜舟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起来。”
他抓住那只手。顾夜舟的手凉,但很有力,一把把他拽起来了。
他站起来,膝盖还在抖,但他站住了。
“你不怕?”他问。
“怕。”
“那你为什么冲上去?”
“因为有人在等我。”
大张看着他。
灰色的眼睛,很浅,像快用完的墨水,但里面有一团火,很小,但一直烧着。
大张想,自己心里有没有火。
他想了想,有。
很小的一团,在很深的底下,像煤炉子最下面那块煤,上面压着灰,但还红着。
那团火叫糖糖,他答应过她,给她买糖,他得回去。
从系统出来之后,大张的第一件事是找糖糖。
他沿着以前的地址找到了那间老房子,墙上的漆掉了,窗户换了新的,门也换了新的。
他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个陌生女人,抱着一个小孩。
她说这房子是她三年前买的,之前住的人搬走了,不知道搬去哪了。
他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蹲在路边,蹲了很久。
来来往往的人看他,没有人问他。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去超市买了一瓶橘子汽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橘子汽水还是那个味,酸的,甜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
他想,糖糖也许已经长大了,也许不认识他了,也许过得很好,也许过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