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把糖放在枕头旁边,跟那个丑布偶放在一起。
布偶的耳朵一只长一只短,长的那只被压扁了,他捋了捋,又竖起来了,但歪了,像被风吹过的天线。
赵烈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
他把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夹回耳朵上。
他的耳朵上已经有三根烟了,都是没点的。
他不抽烟了,从顾夜舟走的那天开始就不抽了。
他说抽烟没意思,一个人抽没意思。
以前他抽烟的时候,顾夜舟会皱眉。
顾夜舟不说“别抽了”,就是皱眉,眉头皱一下,很快就松开。
赵烈每次看到他皱眉,就把烟掐了。
现在没人皱眉了,他也不想抽了。
方晴把那件蓝色小外套缝完了。
她举起来看了看,领口有点歪,袖子一边长一边短。
她拆了袖子的线,重新缝。
拆了三次,缝了三次。最后一遍还是歪的,但她不拆了。
她把外套叠好,放在小舟的枕头下面。
“秋天穿。”她说。
小舟从枕头下面抽出外套,套在身上。
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手,像唱戏的水袖。
他甩了甩袖子,笑了。“我是孙悟空。”
“孙悟空不穿蓝衣服。”
“那我是什么?”
“你是小舟。”
他点了点头,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回枕头下面。
苏晚来了。
她没穿白大褂,穿了一件黑色的毛衣,头发扎在脑后。
她的脸还是很白,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更深了,像被人打了两拳。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棕色的,牛皮纸,边角磨得起毛了。
“林深,这是顾夜舟的遗物。医院整理出来的。你签个字。”
我接过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林深收”。字是顾夜舟的,很小,很密,撇捺往一个方向斜。
他写字不好看,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笔尖快把纸戳破了。
我抽出信纸。
只有一页,叠成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