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睡着了。睡得很沉。要睡很久。”
“多久?”
“很久很久。”
小舟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头。
他的脚趾头圆圆的,指甲剪得很整齐,是方晴昨天给他剪的。
“那我等他。”他说。
他爬上了顾夜舟的床,趴在顾夜舟的胸口,像以前一样。
顾夜舟的胸口不动了,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温度。
但小舟趴在那里,耳朵贴着病号服。
“爸爸,你睡。我不吵你。你醒了叫我。”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一条金色的线。
小舟没有去走那条线。
他趴在顾夜舟的胸口,一动不动。
他的手攥着顾夜舟的衣服,攥得紧紧的。
苏晚把死亡证明签了。
她的字签得很潦草,像一道闪电。
赵烈把顾夜舟的床从病房推走了。
他推得很慢,轮子在地板上咕噜咕噜响,像很远的地方在打雷。
小舟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越推越远,顾夜舟的灰白色头发从被子下面露出来,在走廊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爸爸去哪了?”他问方晴。
方晴蹲下来,把小舟的帽子正了正。“爸爸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
“还回来吗?”
方晴沉默了几秒。“不回来了。但他会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你。你笑的时候,他也笑。你哭的时候,他也难过。你看不到他,但他一直在。”
小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指很短,指甲圆圆的。
“那他会不会冷?”
“不会。那个地方不冷。”
“有没有糖吃?”
“有。很多糖。甜的。”
小舟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走回了病房。
他的步子很小,很慢,拖鞋啪嗒啪嗒,像两只小手在拍地面。
他爬到床上,把方晴缝的那个丑布偶抱在怀里,把蓝色的小帽子盖在布偶头上。
他把金鱼放在床头柜上,金鱼在袋子里游来游去,嘴一张一合。
“快快,爸爸走了。以后我陪你。”
金鱼吐了一个泡泡。
小舟笑了。
他的笑很短,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了。
那个弧度跟顾夜舟一模一样。
我没有哭。
从顾夜舟走的那一刻到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掉。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眼睛干得像沙漠,眨一下都疼。
方晴把晚饭端到我面前。
粥,白粥,稠稠的,冒着热气。
我没有喝。她坐在对面看着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