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叫了一声。“小舟。”
又动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肚皮上鼓起一个小包,像有人从里面顶了一下。
包很快就消了,但那个位置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印子。
是拳头,还是脚后跟?分不清。
顾夜舟抓着我的手,放在那个位置上。
掌心下面有东西在动,很轻,像蝴蝶扇翅膀。
“他在跟你打招呼。”他说。
我的喉咙堵了一下。
我想说“你好”,但张不开嘴。
对着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说你好,太傻了。
但我不说,他会不会觉得我不欢迎他?
“你好。”我还是说了。声音很小,像怕吵到别人。
肚子又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顶,是转。
像一条小鱼在肚子里游了一圈。
顾夜舟笑了。
这次笑得很大声,不是那种嘴角弯一下就收的笑,是那种从肚子里发出来的、带声音的笑。
“他喜欢你。”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只动了三下。我叫他的时候,他只动一下。你叫他的时候,他动三下。”
“也许他是在求救。你做的饭太难吃了,他想换个爸。”
顾夜舟笑着打了我一下。
不疼。
但他打我的时候,肚子顶到了我的胳膊,硬邦邦的,像顶着个西瓜。
第五个月,顾夜舟的身体开始吃不消了。
他不是那种能吃能睡的类型,他的底子本来就差。
在外面的时候,他的器官在衰竭,在系统里,虽然意识不死,但身体的负荷是真实的。
他晚上睡不着。
肚子太大了,平躺着压得喘不上气,侧躺着又怕压到小舟。
他只能半躺着,靠在床头,把枕头叠了又叠,叠成一个斜坡,靠在上面。
他的腰酸,背也酸,坐久了屁股疼,躺久了肩膀疼。
我每天晚上帮他揉腰,他的腰又硬又酸,像一根被折弯的铁丝。
“轻点。”
“轻了没用。”
“那你重。”
我重了。
他闷哼了一声,咬着嘴唇没叫出来。
“疼就喊。”
“不疼。”
“你骗人。”
“你帮我疼。”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了。
第一次是在公园的记忆里,后来的副本里,再后来是在这里。
每次说的时候,他的表情都不一样。
第一次是笑的,第二次是平静的,第三次是累的。
这次是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没油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