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顾夜舟旁边,没说话。
他在闭眼,但不是睡觉。
他的眼皮在颤,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像在数什么。
“你在数什么?”
“数心跳。我的,小舟的,还有别的人的。”
“别的人是谁?”
他睁开眼,灰色眼睛里有血丝。“苏晚的。她在第八层。她在等我们。”
我正想问他第八层的事,楼外传来了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是东西倒塌的声音。
很大,很沉,像一座山塌了。
地面震了一下,墙上的灰掉了一大片,落在大张头上,他变成了一个灰人。
方晴冲到窗边往外看。
灰太厚了,什么都看不到。
但她听到了别的声音。
水的声音。
不是河水的流淌声,是海水的拍岸声。
轰,轰,轰,有节奏的,像心跳。
“水来了。”方晴说。
我们都听到了。
水声从远处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地面开始晃,不是震,是浮。
像站在一艘船上,船在水里晃。
楼在晃,墙在晃,天花板在晃。
大张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赵烈冲到楼梯口往下看。
一楼的地面上有积水,黑黑的,在往上涨。
“水淹上来了!”
我们往楼上跑。四楼,五楼,六楼。
顶楼。
水还在涨,从一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三楼。
它涨得不快,但不停。
黑色的水,上面漂着灰白色的灰,像一碗撒了芝麻糊的粥。
我们站在顶楼的露台上。
天还是灰的,灰还在下。
远处那道金光还在,但更细了,细成了一条线,像有人在灰布上划了一道口子。
水涨到了四楼。
五楼。
六楼的楼梯已经被淹了,我们脚下的露台是最后一层。
水再涨,我们就没地方站了。
“怎么办?”大张的声音在抖。
顾夜舟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兔子玩偶。
他掏出来,举过头顶。
“小舟,帮爸爸。”
玩偶的眼睛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