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花被吹散了,漫天飞舞,像下雪。
那些白白软软的绒毛落在河面上,顺水漂走了。
沈念的身影开始变淡。
不是消失,是像被风吹散了,跟芦苇花一起。
“沈念!”我叫她。
她的嘴唇在动。最后几个字,声音被风吹散了,但我读出了口型。
“第八层。白色森林。树下。”
她消失了。
河还在,天还在,芦苇花还在飘。
但我知道这不是真实世界。
这是沈念的记忆。
她的记忆快要结束了。
白光又涌过来了,我的眼皮被照亮了,橘红色。
光从橘红变黄,从黄变白,从白变灰。
我睁开眼。
趴在桥沿上。
不是桥沿外面,是趴在桥栏上,像睡着了一样。
脸下面是冰凉的石板,石板上有一小摊口水,我流的口水。
胳膊麻了,手心被石板的纹理硌出红印子。
赵烈趴在旁边,还在睡。
他的砍刀压在胳膊下面,刀刃贴着石板,反着光。
方晴趴在赵烈另一边,她没睡着,眼睛是睁着的,但眼神是空的。
顾夜舟蹲在桥头,手里拿着那个兔子玩偶。
他的灰色眼睛看着桥下的水,但水面上倒映的不是他的脸,是另一个人的。
沈念。
她站在水面上,不是在水里,是站在水面上,像站在镜子上。
她的白裙子在无风的水面上微微飘动。
“你找到了。”她对顾夜舟说。不是用嘴说的,是声音从水面上来的,像水的波纹,一圈一圈扩散。
“找到了。”顾夜舟说。“但我不知道怎么过去。”
“你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沈念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水面。水面上倒映的不是她的脸,是婴儿的脸。
灰色的头发,闭着的眼睛,小小的嘴巴微微张着,像在呼吸。“小舟在第八层。在白色森林里。他一直在等你们。但你们要快。”
“他的身体还能撑多久?”顾夜舟问。
沈念没有回答。她弯下腰,把手伸进水里,从水里捞出一片叶子。
绿色的,新鲜的,叶脉清晰。
“这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到它枯黄,到它腐烂,到它变成泥。需要多久?”
“一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