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烈的手按在了砍刀上。
“别紧张。”那人又闭上了眼睛。“我记不住你。你每天走之后,我就忘了。但你在的时候,我会想起来一点。像做梦,模模糊糊的。”
顾夜舟站在十字路口中间。
他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就站着。
街上的人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人撞到他,也没有人绕开,每个人都在快要碰到他的时候自然地偏了一点方向,像水流绕过一块石头。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站在这里不动,明天醒来,我会在哪?”
“应该还在这里。”
“那我会记得今天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枚圆形十字印记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只剩一圈很浅的灰色,像铅笔画的。
“林深,如果我们真的被困在循环里,我会不会又忘了你?”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让你记住。”我看着他。“每一天都让你记住。”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街上的红灯笼亮了,不是有人点的,是天暗了,它们自己亮的。
橘红色的光照在顾夜舟的灰色头发上,像给他戴了一顶暖色的帽子。
他的灰色眼睛在灯光下变成了深棕色,跟我的眼睛颜色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
“林深。”
“林深。”他念了一遍,像在尝一个味道。“这次我不会忘了。但如果我忘了,你再告诉我。”
街上的人开始少了。摊子收了,店铺门板上了,灯笼一盏一盏灭了。
天黑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坟地方向有一点磷火,绿莹莹的,像鬼在眨眼。
我们找了一个客栈住下,掌柜的是一个瘦老头,没问我们要钱,给了两间房。
赵烈和方晴一间,我和顾夜舟一间。
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照得满屋子的影子晃来晃去。
顾夜舟坐在床上,把吊胳膊的布条解了,活动了一下肩膀。
好多了,肿消了不少,能抬到跟肩膀平齐了,再往上还是疼。
我在椅子上坐着,看着他。
“你说你在梦里见过我抱着孩子。”我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