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吃饭吧?我点外卖。正好你来了,陪我喝两杯,怎么样?”
“好。”安陶抹了把脸,“……憋死了,我先去上个厕所。”
“行。”梅向东看着卫生间的门合上,想了想,又喊道:“等会儿到我书房来,我给你讲讲我写的小说!”
安陶没回话,不知道是不是没听见。梅向东没在意,耸耸肩,站起身进了书房。
镜子里的眼睛很红,但好歹,眼泪没落下来。
安陶搓了把脸,抬起头去找梅向东为他准备的专属毛巾,却没找到。
最后他盯着梅傲雪的毛巾看了几秒,拉起t恤下摆胡乱地擦了几下,推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梅向东正在桌前捣鼓着什么,见他来了立马兴奋地迎过来,安陶这才看清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一把木剑。
“安陶,你看。”梅向东在他跟前站定,举着那把剑,手腕灵巧地扭动几下,挽了一段剑花,“怎么样,是不是挺像那么回事的?”
那木剑的边缘有些粗糙,却在梅向东手里挥出了一股凛冽的风声,上下翻飞,十分潇洒。安陶的注意力被吸引,吸了吸鼻子,几步走了过去。
“这是……在给你的武侠小说找灵感?”安陶伸出手,“从哪儿弄来的?让我看看。”
“是啊。”梅向东收了势,把木剑递到他手上。
他踱到桌边,拿起电脑旁边那杯热茶,却没喝,反倒叹了口气。
“最近卡文卡得厉害,所以我上个星期去古玩市场淘了这把桃木剑回来,看看能不能给我一点灵感。”
“你也太喜欢剑了。”安陶指了指对面墙上挂着的一排材质各异的剑,“这次又买回来一把桃木剑,怎么,你要辟邪啊?”
“年轻人,还是不懂。”梅向东摆摆手,坐到了窗边的藤椅上。
安陶见他故作深沉,不禁弯起了嘴角:“那你给我讲讲呗,这把剑给你带来了什么灵感?”
“那我就给你好好说道说道。”梅向东靠上椅背,晃晃悠悠地开了口:“我书里的主角叫薛止,是个剑客,这你应该知道。”
“嗯……薛止是个武学奇才,从小在忘剑山上修炼。上次打视频的时候你说的。”
“没错。薛止从小跟着他师父一起修行,十六岁时师父传给他一把绝世名剑,叫破光剑,那是一把号称能斩断月光的剑。”
梅向东起了势,抬手捋了捋自己并不存在的胡子。
“薛止这一生无爱无欲,一心问道,毕生所求便是将一身剑法修炼到极致,称霸武林。可是啊,就在天下第一武林大会举行的前一晚,他的仇家玩了手阴的,把他的剑给折断了。”
“不对啊,那不是绝世名剑吗?怎么这么简单就被人弄断了?”安陶靠在沙发上,握着木剑剑柄,一边问,一边用圆钝的剑尖戳自己的脸颊。
“别急嘛,先听我说。”梅向东手指慢悠悠地敲着膝盖,“薛止一看剑没了,当场就崩溃了。”
“他觉得这场比斗没法进行了,没有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他最厉害的剑法根本施展不出来。”
“他觉得老天不公,觉得仇家卑鄙,甚至打算直接弃权下山,再也不涉足江湖了。”
梅向东说完,顿了顿,看向安陶:“你觉得呢?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安陶垂下眼帘,看着手中这把光滑锃亮的桃木剑。
“挺对的啊。武器都没了,连公平较量的资格都被人剥夺了,还留在台上丢人现眼干什么。”
说完,他又不爽地拍了下大腿。
“还有,他那个仇家也太卑鄙了吧?公平公正地比一场不好吗?非要使这种下作手段,算什么侠客啊?”
“这就是江湖啊。”梅向东笑了笑,“有人心怀道义,有人快意恩仇,有人坚守初心,有人沉沦于浊世。千千万万的人,会活出千千万万种人生。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好吧。”安陶撇撇嘴,“那薛止呢?他最后是怎么做的?”
“安陶我跟你说,我读了一辈子的武侠,最烦那种离了神兵利器就不会打架的废物。他练了十年的剑,难道练的只是那块铁吗?”梅向东哼了一声。
安陶一愣,抬起头看向他。
“他师父就是这么骂他的。”梅向东站起身,“师父没让他弃权,而是把他赶下山,让他去找一位隐居的铸剑大师,重铸名剑。”
“那他找到了吗?”安陶下意识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
“找了一年。”梅向东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目光变得悠远,“这一年里,薛止一个人在江湖里摸爬滚打。他以前在山上,一门心思只有修行,就是个没有感情的练剑机器。但在山下,他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管过闲事,挨过毒打,甚至还有了一段刻骨铭心的露水情缘,认了几个过命的兄弟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