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恩重想了想,提出:“我觉得淀粉肠也好吃,坐公交没什么的。”
“因为我们恩重是乖宝宝。”闻瑛笑了笑,接着又问,“那如果每一天都只能吃淀粉肠吃不了肉肠,去任何地方都只能坐公交呢?”
姜恩重呆住了,想了一会儿,有些沮丧地说:“我会不开心。”
“妈妈以前跟我说,她小时候是留守儿童,类似的挫败感困扰了她很长时间,她努力赚钱就是为了摆脱这种‘差一点’导致的不开心。”闻瑛问,“恩重,你喜欢孔麟家的大别墅,会不会看到自己家的小房子就觉得不开心了?”
姜恩重抬眼看向闻瑛,那双绿眼睛温柔地望着他,他却无端感到害怕,脑袋里不存在任何中间选项,仿佛承认了喜欢大别墅,就要否定自己的家。
他摇摇头,怕闻瑛看不到,仰着脑袋又摇了一次,紧紧地挨着哥哥,两只手一起抱着他的手臂,像在对天上的神仙发誓:“我不喜欢大别墅了,我喜欢我们家。”
闻瑛捋了捋他被吹乱的额发,对着那双懵懂的大眼睛说:“我问这个不是要否定你的感受,而是有些不开心我可以替你解决啊。虽然大别墅暂时买不起,但我们可以常去孔麟哥哥家里玩,对吧?他应该也挺乐意的。”
姜恩重点点头,心情重新雀跃起来,眼巴巴地看着闻瑛:“那我只有两块买不起烤肠的时候,哥哥是不是也可以给我一块?”
“这种小事我请你吃就好了,你的两块自己留着吧。”闻瑛捏了捏他的脸颊肉,好笑道,“哪次没请你啊,就惦记着吃烤肠。”
一滴雨水落下,砸在姜恩重的鼻尖上。
他摸了摸鼻子,敏锐地嗅到一股湿润的土腥味。仰起脑袋看,天暗了,云层变成铅灰色,小鸟飞得很低,扑腾着翅膀往远处去。
很快,雨点噼里啪拉打下来,地面上出现一圈又一圈硕大的水渍。
“哥哥——”姜恩重反应过来,“下雨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快跑啊!”
闻瑛拉着姜恩重往雨幕里跑,街上的行人消失了,都挤在便利店、公交站台的檐下躲雨,只有他们不躲。
“恩重,”闻瑛回头看他,嗓音轻快,尾音活泼地往上扬,“比比谁先到家怎么样?”
视线有些模糊,姜恩重眨掉睫毛上的水珠,终于清晰了。
眼前只有闻瑛的背影,肩胛骨在后背撑起的痕迹像蝶翼一样,单薄但英挺。迎向白茫茫的雨丝,他更紧地握住了哥哥的手指,然后说“好啊”,啪嗒啪嗒地追着他跑。
一辆奔驰慢下来,停靠在路边,打了几声喇叭。
“恩重——”
姜恩重模糊听到有人在喊自己,扭过头,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透过雨幕,他认出那人的脸,愣愣地叫了声:“纪伯伯。”
闻瑛停下脚步,也回头看过去。
“你们两个淋雨去哪?回家吗?”纪伯伯扬声说,“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几分钟后,两个湿哒哒的小朋友坐上了奔驰后座。
纪伯伯递了包抽纸过来,闻瑛向他道谢,抽了几张,先扶着姜恩重的后脑勺擦干净他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水,再擦身上的,然后才慢慢地擦拭自己。
纪伯伯开着车,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们闲聊。
主要在问姜恩重,调侃他上课是不是不专心,是不是老跑神呀?不然语文怎么总考不及格?
把姜恩重问郁闷了,别开脸,注意力投向车窗外,白蜡木被暴雨淋湿,狼狈地向后飞驰。
奔驰在熟悉的路口向左转向,方向错了。闻瑛抬眼,刚叫了声“纪伯伯”。
纪伯伯透过后视镜看他,笑了笑说:“我听说你们妈妈出差了,家里只有你们两个小孩在,晚饭打算怎么解决?”
不等闻瑛开口回答,他就早有预料道:“长身体的时候,点外卖多不健康,不如去伯伯家里吃,吃完我再送你们回去也是一样的。早上你伯母刚买了条大黄鱼,刺少肉又嫩,恩重,你平时吃鱼喜欢吃清蒸的还是红烧的?”
车里开了暖风,烘得姜恩重有些犯困了。他打了个哈欠,脑袋靠在闻瑛手臂上,慢吞吞地说:“红烧的。”
纪叔叔笑道:“好,就听恩重的,做红烧大黄鱼。”
闻瑛静默片刻,垂下眼,看到姜恩重耷拉着眼皮,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没在这张小脸上发现任何的抵触情绪,闻瑛只好佯装欣喜,笑着说:“真的?那我们就不跟伯伯您客气了啊。”
心里却暗戳戳地想:几个意思?用条鱼就想骗走我弟?
花言巧语的老男人。
大笨蛋or大懒蛋
到纪家去了一遭,闻瑛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嫩了,大人的狡诈之处远不是说好要送你回家却中途改道或者用一条大黄鱼诱导姜恩重那么简单——他们准备了一桌没有任何小朋友会拒绝的小孩菜,什么可乐鸡翅糖醋里脊香煎虾球南瓜饼一盘接一盘地端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