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思问:“都分开了,也不算选错了吗?”
“有的选才叫选错了,对吧?”闻瑛说,“我的面前没有其他路,不管是对孩子的感情、对弟弟的感情还是对爱人的感情,全都放在他一个人身上,如果他走了,那一半的我就跟着死掉了。我不可能像爱他那样再对别的什么人投入感情,我没有那么多力气了。”
最后,李慧思似乎被说服了,没再说别的话,她的目光落在闻瑛沙发后面一小撮毛茸茸的头发上,忍不住摇头笑了笑,视线回到闻瑛的脸上。
当初在医院醒来,她就觉得他和孔麟很不一样,身上有一种沉沉的、开心不起来的气质,让她牵肠挂肚。
后来,李慧思一直在试图抵抗这种像被绑住一样陌生的牵挂。
直到前阵子,姜恩重问她能不能去丹巴县帮忙找一个人,本来她只是随便走走,没报多大希望,可是居然真的找到了。
浑身充盈着的喜悦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满脑子都是:儿子一定会很开心吧。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或许很爱他……
如果不把那样的牵挂当成束缚,如果真正去接受她以前养过一个儿子,那她应该会对他说——
“闻瑛,有一件事你还是说错了。”
夕阳从落地窗外透进来,李慧思那双明净又带点岁月痕迹的眼睛被金色的薄暮照亮,她注视着闻瑛,很认真地说,“我不觉得我以前选错了,如果把和你爸爸的那段婚姻完全归于一个错误,那做你妈妈的那一半我其实也跟着死掉了。”
闻瑛微微一怔,还未开口,姜恩重不满地探出头,闯入他们的对话,“你们能不能不要在这里说什么死不死的?都快过年了,说话吉利一点!”
他从沙发后面搂住闻瑛的脖子,闻瑛扶住他的手,忽然偏了下头,感觉耳朵被某只小兔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声音小小的,软绵绵地钻进他的耳朵里,“哥哥,你要像我相信你会永远爱我一样,也这样相信我。”
相信他这颗活泼跳脱的少年心,会永恒不变地选择走向爱与幸福,走向哥哥的身边。
闻瑛生日那天,松城下了很大一场雪。
姜恩重早早就醒了,他没有吵醒哥哥,悄无声息地从他怀里钻出去,抬眼就见玻璃上结了一层霜,窗外是一个雪白的世界。
闻瑛醒时没有看见姜恩重,手心里多了一张小纸条,写着:礼物在桌上。
闻瑛下床,走过去,桌上是一个大信封。
神神秘秘的,想到姜恩重是如何背着自己偷偷准备这些,闻瑛不禁感到好笑,拆开信封,一个u盘和几张清晰度很低的照片滑落在他的掌心。
第一张是红底的,被裁掉一半,闻瑛垂下眼,猝不及防的,就与被定格在照片里、二十多年前的那双绿眼睛撞上视线,长而卷曲的黑发,绿眼睛笑盈盈地望着他。
下面一张是她的证件照,穿着白衬衣,头发扎成两束,微微抿着唇,模样更青涩一些,像是刚成年,有些腼腆地望着镜头。
她的眼睛和嘴角翘起的弧度都与闻瑛如出一辙。
闻瑛第一次知道,自己与妈妈长得这样像。
他把u盘插进电脑,第一个视频叫“瑛瑛满一岁啦”,是二十三年前的今天,胖嘟嘟的小孩扶着她的手臂摇摇摆摆地踩上窗台,鼻尖贴着玻璃望向外面纷飞的大雪。
妈妈逗弄他说了几句话,小孩都不吭声,很专注地盯着外面瞧。
过了一会儿,他慢腾腾地转身,圆圆的绿眼睛望过来,小小的嘴巴突然张开,模糊说了句什么。
妈妈在画面外笑道:“宝宝,你在说什么呀?”
“a,a,”小孩看着她的脸,嘴巴一张一合,“āa,āa。”
闻瑛听到她惊喜的抽气声,在画外小声地说“哎,妈妈在呢”,小孩念一句“āa”,她就回答一声“妈妈在呢”,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五分多钟。
闻瑛仓促低下头,一颗水滴啪嗒下落,砸在她笑盈盈的眼睛上。
时间过得这样快,转眼二十余年过去,那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如今早已长大成人,和她离开这个世界时一样大了。
信封里还有一张小纸条,是姜恩重的字迹,写着:
哥哥,祝你24岁生日快乐!
我其实想过要不要当面交给你,又担心你会哭,我以前很想妈妈的时候都会哭,每个人这时候都会哭吧?
以哥哥你的性格应该不想让我看见你掉眼泪的样子,你会觉得很丢脸嘛,你就喜欢在我面前装成没心没肺无懈可击的样子,因为这样可以给我留下一个哥哥很帅哥哥很厉害的印象吗?那就让你再帅再厉害一天好了。
ps视频是妈妈带回来的,她去了一趟丹巴县,在那里找到了你舅舅,这是哥哥的妈妈以前用过的手机里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