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卧室,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站在阳台伸了个懒腰,趴在栏杆上往下望,李慧思的身影从树影下经过,手里提着几包新鲜的瓜果蔬菜。
她进门时,姜恩重走过去,李慧思看他一眼,很自然地问道:“睡醒啦?”
姜恩重应了一声,帮她拎进厨房。
李慧思把外套挂在衣架上,问道:“荠菜香菇粥你们吃不吃?”
姜恩重在“不喜欢吃荠菜”和“香菇味道也一般”里斟酌了一下,回答:“都可以。”
李慧思便说:“那你把荠菜拿出来洗洗,我一会儿弄。”
姜恩重:“……哦。”
妈妈的确不是原来那个妈妈了,她以前从不会在早上十点之前起床,更不可能给他们做早餐的。
带着些许惆怅,姜恩重站在水池前剪掉荠菜的根,把沾在叶子上的泥巴冲洗干净。
李慧思走进来,挽起袖子淘米,边问:“你昨晚睡到几点?晚饭都没起来吃。”
姜恩重说:“一点多。”
“这是喝了多少?”她抬高眉毛,责备道,“小孩子不准酗酒。”
姜恩重回忆一下,诚实地说:“加起来一杯多点,我没有装满。”
李慧思沉默:“……下次想喝兑点雪碧吧,更不容易醉。”
姜恩重乖乖地点点头。
低头洗着荠菜,姜恩重状似不经意地问:“妈妈,你是什么时候出的车祸呀?”
“两年多以前的事了,”李慧思抱怨,“在医院里昏迷了几个月,四肢都躺退化了。”
姜恩重按照时间推算,居然和他离开哥哥的时间差不多重合。难怪那阵子连孔麟都不在群里闲聊了,而他光顾着折腾哥哥,居然一点都没察觉,还以为他们只是太忙了。
姜恩重一阵懊恼,关切地问:“是不是很痛啊?”
“是啊,住院痛,复健更痛,车祸的时候估计也挺痛的。”李慧思说,“不过现在都过去了。”
姜恩重点点头。
“对了,快过年了。”她又问,“之前我都给你们包多少钱?”
姜恩重说:“8888。”
李慧思一愣,眉毛抬得更高了:“没记错的话,我应该只是个普通工薪阶层吧?”
姜恩重打开水龙头,换了池新水,对她说:“可能因为妈妈你人好,又很爱我们。”
“哎,嘴真甜。”李慧思笑了一下,“要不是你哥现在是个明星,赚的比我多,我真怀疑你们几个是组团来诈骗我养老金的。”
姜恩重不信:“那你为什么要早起给我们买菜煮粥喝?”
李慧思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我想喝啊,一起煮上你们的份而已。人到中年就是要注意养生,熬夜不吃早餐老得快,我还想活到90岁呢。”
“嗯嗯。”姜恩重附和几声,看着她的脸说,“妈妈你以前就是总熬夜不吃早点,皮肤一年比一年差,现在也没有养回来。”
“菜洗好了就出去吧。”李慧思捞起洗干净的荠菜,拎着菜刀说,“母爱消失了。”
姜恩重明智地离开厨房,没走两步又转头回来,扒在门口,突然又叫了一声:“妈妈。”
李慧思回头:“嗯?”
姜恩重望着她笼在晨光里的素净面庞,喉头不自觉哽咽一下,小声说:“这几年我一直都好想你。”
李慧思短暂愣神,眉眼稍弯,走过去用没湿的那只手摸摸他的脑袋:“你真是我儿子呀?”
姜恩重紧张万分:“你先把菜刀放下。”
“噢,差点忘了。”
姜恩重理所当然地说:“我和哥哥都是你养大的啊。”
“你们都这么说,可是我一直没有这种感觉。”李慧思耸了耸肩,语气平淡,“那个叫孔麟的男孩子说你哥哥跟我亲生的差不多,可是出院以后他光打钱基本不联系我,还没孔麟找我找得勤快。我还想,这个亲生的的意思是不是令他窒息的东亚原生家庭。”
姜恩重愣了一下,谨慎地问:“那……妈妈你是回来揍他的吗?”
李慧思眨了眨眼,想起启程回家的前一周,她在民宿里看剧,播到闻瑛眼睛受伤那一段时,心里重重咯噔一下,被明知是虚构的剧情刺中了真实的那颗心,甚至产生了记得提醒儿子多吃蓝莓和胡萝卜的模糊念头。
这个念头让她一度神经紧张,怀疑自己以前真是一个一心扑在儿子身上的东亚继母。
注意到眼前小男生纠结的表情,她笑了笑,略去这一段,随口说:“反正没什么事,过年了就回来看一看。”
姜恩重点点头,小脸依旧凝重,为哥哥与妈妈之间岌岌可危的母子亲情而担忧。他主动解释:“哥哥只是生病了,不是故意的。”
李慧思问:“他生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