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瑛盯着他紧攥的手机,眉心微微蹙起,又对上姜恩重执着的眼神,他沉默半晌,眼睫一弯,露出一个感动的微笑。
紧张的拨号时间过去,电话接通了。
孔麟一张嘴就打了个哈欠,带着困意,半梦半醒地问:“喂?恩重啊,这么晚了你有事找我?”
“我哥胃出血了你知不知道?”姜恩重开门见山。
“胃……胃出血?!”孔麟陡然清醒,着急地问,“现在怎么样了?去医院看过了没?”
“看完了,医生说我哥哥吃错药了。”姜恩重指责道,“孔麟哥哥,你不是学口腔护理的吗?没事乱给我哥吃什么药?”
“啊?我给他吃?”孔麟语气里透露出困惑,“我哪有——”
“你忘了?”闻瑛突然出声,提醒道,“你说一个专业医师推荐的,对失眠很管用。”
“啊……”孔麟听到他的声音,迟疑着回答,“嗷——好像是我给的。”
姜恩重冷眼看着他们俩打配合,并不拆穿,平静地问:“还是专业医师呀,哪个医师?和你很熟吗?国内的还是澳洲的?国产保健品应该是国内医师推荐的吧?”
孔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担心多说多错,在电话里嗯嗯啊啊地默认了。
“可你不是一直在澳洲吗?”姜恩重质疑道,“从哪认识的国内医师?不会是骗子吧?”
孔麟:“……”
闻瑛转开头,看向窗外浓黑的夜色,不忍再听这边的审讯。
姜恩重看他一眼,平心静气地继续审:“孔麟哥哥,你怎么不说话?睡着了吗?”
孔麟说:“没……没有。”
“那到底是那是哪位医师?”姜恩重问,“你这样支支吾吾的,还乱推什么保健品,我真的会怀疑你进了传销组织,现在的传销这么嚣张吗?已经发展到国外去了?”
孔麟:“……不是传销。”
姜恩重:“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孔麟退无可退,只好说:“对不起啊兄弟!”
姜恩重仿佛已经看到那根鲜红的狐狸尾巴,从容地问:“你想起来了?”
孔麟心一横,一咬牙说:“那药是我问豆包的,它告诉我能吃,我也没想到居然会胃出血,这豆包怎么这么坏呢?!”
姜恩重:“……”
……狐狸尾巴又溜走了。
一直置身事外的另一个当事人依旧凝视窗户,指节抵住唇角,漏出几声带点咳意的闷笑。
姜恩重瞪哥哥一眼。闻瑛微微偏头,眉眼露出一弯似笑非笑的弧度,无声询问他怎么了。
姜恩重更加生气了,不搭理他,继续和孔麟打电话,问道:“孔麟哥哥,你要回来过年吗?”
孔麟以为终于揭过这一茬了,长松一口气,说:“回啊,票我都——”
“哦哦,不回啊,不回就好。”姜恩重凉飕飕地说,“犯了错的人怎么有脸回家呢?真让人想不通。”
孔麟:“……”
“好了宝宝,”闻瑛靠在床头,无奈地看向他,“你别欺负人了,想问什么直接问我不就得了。”
“好了宝宝,直接问你不就得了?”姜恩重挂了电话,重复一遍他的话,圆眼睛冷漠抬起,“好像你真会对我讲实话一样,甩锅给孔麟,让他打配合的人不就是你吗?”
闻瑛眨了眨眼睛,没法反驳,只好坐在病床上静静回望他。
哥哥的黑发有些长了,凌乱地散在颈侧,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好像比几个月前消瘦了些,平时身上不大明显的冷感更加突出,是外人觉得好看,家人会生出担忧的模样。
姜恩重抿了抿唇角,走过去问:“你吃了什么药?”
“米氮平片。”闻瑛主动解释,“治失眠的,但是会影响到凝血。”
姜恩重不信,质疑道:“这个不是抗抑郁的药吗?”
他在关月明那里见过,有时候会看到她拿剪刀把药片剪成小块的。
闻瑛意外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妈妈后面生的妹妹有抑郁症,她在吃。”姜恩重盯着他,“你又糊弄我。”
“真没有。”闻瑛笑了一下,说,“失眠也开,而且你看我像抑郁吗?”
姜恩重回答:“看不出来,她大部分时候也挺正常的。”
闻瑛正欲再说点什么,姜恩重忽然靠过来,小心避开他扎着留置针的手,从腰侧抱紧他。
少年的发顶蹭上他下巴,毛茸茸的,有些痒,和医院冷冰冰的消毒水气息不同,有股姜恩重刚吃过的奶油烩饭的甜香味。
“哥哥。”他轻轻叫了声。
闻瑛抬起一只手,搂着他问:“怎么了?”
姜恩重一动不动地闷在他肩窝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变得凶巴巴,圆眼睛抬起来,负气般盯着他:“一天到晚笑什么笑?你以为自己笑起来很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