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麟端来大厨现烤的鲜花饼给他们吃,姜恩重尝了一块玫瑰的,吃完又拿了一块加蜂蜜的。
难怪能拿五颗小星星,烤的饼果然香甜又酥脆。
姜恩重鼓着腮帮子嚼嚼嚼,明明答应了吃过鲜花饼就要做个宽容大度的小孩,不要跟凶巴巴的大狗计较,眼睛却自作主张,时不时地瞥向院子里正扑咬玩具的大狼狗。
咽下去后,终于问出口:“为什么孔麟哥哥家不养那种像棉花糖一样的小狗,要养这种坏狗狗?”
闻瑛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棉花糖小狗是小区里的一只比熊,解释道:“棉花糖小狗是宠物,小小的,可爱就好了,孔麟家养的是护卫犬,警惕心重、性格凶悍才能看家护院。比熊你见了都不害怕,怎么吓跑坏人?”
姜恩重凑近他,小声说:“……可是棉花糖小狗扑到我身上的时候,我也会有点害怕。”
他把这样的秘密分享出去,哥哥居然没有抱着安慰他,还可恶地笑了起来,捏他的脸颊肉,然后顺手揩掉了粘在他嘴角的酥皮。
去过孔麟家几趟,姜恩重长了许多见识。
原来人住的房子不只有十几平米的小隔层,或者转一圈就能看完的普通楼房,还有这种带花园和大草坪的漂亮大房子。
回家的路上,天色昏沉,云朵在天边排列出鱼鳞一样整齐的纹路,落日遮蔽,只能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几缕天光。
姜恩重走在栽满白蜡树的人行道上,一路上很安静,小脸露出认真思考的神情,突然仰起脑袋问:“哥哥,为什么我们家这么小,孔麟哥哥家那么大,还有好几层?为什么我们家还没有孔麟哥哥家的客厅大?”
闻瑛:“……”
他以为凭姜恩重的笨蛋小脑瓜,至少得到青春期才能意识到自己家与有钱人家的家境差距,没想到现在就看上了孔麟家的大房子。
姜恩重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不说话,又问一遍,才听到他说:“因为他住的房子叫大别墅。”
“我们不能住大别墅吗?”
“不能,我们家的钱不够买大别墅。”
姜恩重追问:“那为什么他们家的钱够买?他买大别墅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闻瑛说:“孔麟的爸爸挣的呀。”
姜恩重觉得自己懂了,点点头说:“因为我们的爸爸挣不到钱,所以我们住不了大别墅。”
“是啊。”闻瑛牵着他,慢悠悠地往前走,“妈妈说他不攒钱的,工作十几年了,卡里的存款还没有领到的死亡抚恤金多。”
死亡抚恤金对姜恩重来说是个生词,他猜测这是一种和爸爸的死有关的金币,重复了一遍:“死亡抚恤金,能换多少钱?”
闻瑛回答:“十来万吧。”
姜恩重人小见识短,在心里暗暗惊叹,心想这一定是个很大的金币,肯定够买大别墅了。可当这么问出口时,闻瑛依旧说“买不到”。
姜恩重很意外:“还差多少?”
“差个几百万吧。”
“怎么还差这么多?”他眉头紧锁,嘀咕道,“要是爸爸能多死几次就好了。”
“就是。”闻瑛开玩笑,“死个几百次,恩重想要什么样的大别墅都能买了。”
姜恩重眨巴几下眼睛,关切地问:“死会不会很痛?”
闻瑛说:“活着的人死了会痛,死了的人再死一次应该不会痛了。”
“哦。”姜恩重下定决心,“那就让爸爸死个几百次吧。”
闻瑛又在笑,姜恩重总是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起风了,姜恩重额发被掀开,浓长的睫毛扑簌簌眨了几下。他扬起头,有些愣神地看着一片黄叶飘然下落,头顶的白蜡树沙沙作响,新长的嫩绿叶子在春风里摇晃。
他恍然意识到,就像落下的叶子无法回到枝头,死亡是一件不可逆转的事情。爸爸无法复生,也不会再死,他永远的离开了,那块大金币是他留下来的、一个人一生只能兑换一次的东西。
风停后,姜恩重很认真地问:“哥哥,我们家是不是很穷呀?”
“不算吧。”闻瑛回答,“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的手表没有周子骥的贵,我们住的房子也没有孔麟哥哥住的那样大。”
闻瑛看了眼他腕上的手表,“你的手表不好用吗?哥哥给你换一个?”
“不要。”姜恩重摇摇头,“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区别,一样可以拍照打电话,我手表的颜色还比他的好看一点。”
“那它就适合你,对吧。”闻瑛捏了捏姜恩重带点肉的小手,对他说,“穷就是不合适,离合适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你觉得哪里差了一点?”
姜恩重问:“什么是差一点?”
“比如恩重你喜欢吃三块钱的肉肠,兜里只有两块,买不到肉肠,只能买两块钱的淀粉肠,淀粉肠也能吃,但是没有吃肉肠的时候开心,对吧?周末我们去植物园看桃花,打车过去要三十块,坐公交只要两块,我们为了多省点钱决定坐公交,上车晚没有座位了,只能和别人挤在一起站了十个站,你的腿很酸,公交车摇摇晃晃你坐得很难受,虽然一样看到了桃花,只是去的方式不一样,可是感受上又差了一点,你会不会觉得桃花也就那样,不值得跑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