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旺!!!”面前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瘫软下来,死前用最后一口气把步枪抵到身后,为马双成和冯遂撑出一片空间。“德旺……”马双成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手上的力不自觉松了。他咬着牙却感到力竭,快要闭合之际张栓子的大手适时的从底下伸出来。
两人合力总算拉开了铁栅栏,张栓子抬头的一瞬间被马双成成用身体护住。“小心,还有高点。”月光下德旺的身形凛冽的支着,已不知有多少枪洞。两人藏在他身后掩护冯遂,冯遂一抬头,子弹顺着他的耳朵擦过。
他的动作一刻不停,像是遗忘了身处枪林弹雨的战场。转眼间七个人仅剩四个,其中一个伤了大腿,躲在角落里汩汩流血。冯遂顾不上想别的,背起受伤的人直奔一楼。
小楼里依旧四下无人,马双成不解,冯遂开口道:“他们人多但是枪少,肯定都在外头高点上蹲着,近身肉搏占不到便宜。”
“那咱们出去不是送着让人打吗?”张栓子跟在后头托着伤员的屁股,给冯遂卸一点力。
“眼睛没吹哨,估计已经没了。所有活着的找好掩体!每个小队报名还剩下多少人!”
“一队四个!”
“二队三个!”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四队除了身上背的已经全军覆没了。枪声一时间停下,冯遂蹬蹬的跑完三截楼梯,带着人藏到一处看不见窗子的楼梯下面。
“一队跟着我从大门突击,二队掩护,执行!”
话音刚落,背上的人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大洋递给冯遂,在他耳边念着“台儿庄……台儿庄……”
“我一定带你回去。”
呼吸声停了。
栓子
冯遂侧过脸,感受背上人身体仅剩的最后一丝温热,脑子里闪过各种各样的片段,无一不是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他想叫叫他的名字,张嘴只有一抽一抽的呼吸声。
“一队战斗准备!”
小队长大吼一声,冯遂耳朵边刹那响起咔哒咔哒的上膛声。他募的反应过来,陈良景是一个鱼饵,钓的不是他们的命而是手里的枪。
“草。”他眉头紧皱的骂一声,将背上的人放下把他的配枪背在自己肩上。“栓子,你悄悄地在死去的兄弟身上摸一遍,把他们的枪背上,带不走的就地销毁。”
“是。”栓子回身很快,在黑暗中只听见几声呼吸便找不到人了。冯遂舌下咬着口哨,侧耳听着一阵阵窸窸窣窣的翻衣服声。栓子身形隐藏的极好,聪明的避过每一块被玻璃窗割裂出来的月光,他快速的沿着墙根小跑,没多久胳膊上背了四条枪。
阁楼上死去的兄弟们血还热着,栓子咬着牙在头上狠狠挠了两下,心里知道再上去一趟实在太过冒险,可是德旺贴身背心儿的口袋里还有他媳妇儿的照片,大家在世上拼命一把,不替他好好收着心里怎么安心。
“妈的,豁出去了。”栓子啐了一口,将枪带拢起来在身上打了个死结,神不知鬼不觉得的摸上楼梯。冯遂感觉头顶有灰尘滚落,心脏一提。
“栓子!张栓子!”他的声音不大,寂静中整个房间都听得见,偏偏他叫的人头也不肯回。
二楼楼梯正在一楼楼梯上面,栓子小心翼翼的抬脚,忽的脚腕被捉住了。“团长,上面还有好几把!我速度很快不会有事的。”无人应答。栓子缩缩脚,仍就被攥的很紧。
“团长!”
不对。他的心空了一拍。团长他们在一楼楼梯底下,这是二楼啊!他猛地低下头看,脚上一松,眼前白光一闪,利刃破空声骤忽传来,电光火石之间划破他的耳垂。
血滴在地上无声无息,栓子下意识从胸中一掏却扑了个空,他的手枪借给团长了……高手过招只在一呼一吸间,一个愣神的空挡,腹部猛然一痛。
“团……”
接连又是几刀,刀锋捅进皮肉扑哧直响,栓子下意识捂住小腹,热流一股接着一股往外冒。肩膀一阵风吹过,身上骤的一轻,枪带已经被割断了。
好高明的手法,甚至听不见枪落地的声音。他觉得自己身体一刻比一刻冷,想伸手抓住那人,却只看见黑暗中远去的一团身影。
“团……团……”嘴巴开始不听使唤,竟然觉不出疼。心脏咚咚的在耳边狂跳,栓子迷茫的伸出手在空气中一抓,头重脚轻的从楼梯上栽了下去。
“快、跑……”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声,不过两层楼高,下坠的时间好像比一辈子还长。栓子恍惚间闻到青草香,那是一个明媚的春天,田里的麦穗长出了青绿色的新茬,母亲被黄牛驼在背上,手里捧着一碗热乎乎的面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