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玉馥翻个白眼,“你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
“你!”
“好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吵!”张鸣气的在屋里转个没完,“事情已经这样了,讨论她知不知道还有什么意义?现在想想怎么把表文救出来才是正经事!”
“对,”陈良景从床上坐起来,“张鸣说得对,我看,咱们在这干坐着不行,不如兵分三路,张鸣去表文家里送个信儿让他父亲想想办法;商同学反映给学校,看看校方能给多大压力;我去找个人她一定等帮我们。”
“谁?”
“沈容宜。”
商玉馥激动地站起来,“这个办法好!只不过容宜姐在孟家,你一个男的不方便见,不如让她们去告诉学校,我跟你去找她!”
“好,”陈良景也站起来,“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
孟公馆在圣母院路,法租界里最好的一片独栋别墅区。黄包车夫不怎么识路,还是商玉馥边看边指了两人才找对了地方。本是上海最繁华的地段,越靠近孟公馆反而越安静,传过来两片环形树林终于到了。
“多亏你来了,否则我肯定找不到。”
“我也就跟着爸爸来过两次,这可是孟公馆,一般人过不来。”
陈良景点点头,他自诩是海外留洋回来的,怎么说也算个大家子弟,见到这一片建筑时还是震惊了。“简直是宫殿。”欧洲大教堂一般宏伟的建筑,通体都是白色的,精致到地砖全雕刻了花鸟纹。
“这院子肯定比足球场大。”商玉馥笑出声音,“陈少家不也是几进几出的大宅子嘛!”
“中式宅子讲究庭深幽阔,面积可能差不多大,西洋建筑看过去反而宽敞。”
两人说着话走进了些,门口一身黑衣的保镖三两步上前拦住了他们。“二位来找谁?预约过吗?”
“我们来找沈容宜沈小姐,我姓商,父亲是上海文联主席麻烦通传一声。”保镖的眼神落在陈良景身上,嫌弃的表情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邋遢。
“这位是绍兴陈府的少爷,同济英文社的同志,我们是一起的。”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向前一步,“二位回去吧,没有沈小姐的吩咐不能通传。”
“你们……”商玉馥拧着眉毛想发火,马上意识到这里不是撒野的地方,当即挤出一张笑脸奉承道:“二位大哥通融一下,我们真的有急事。”奈何他们这样恶人保镖可能见惯了,一动也不动。
就在陈良景以为今天怕是见不到了的时候,身前大门缓缓开启,铁门下的轱辘压过大理石砖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二位是救国会的吧?”
“对!”
“我是孟公馆的管家,先生吩咐过这几天要是有救国会的人来找小姐要好好招待。”管家穿着精致的西装,看起来西十岁上下,陈良景心下疑惑,‘孟先生怎么知道他们要来?”
他没有多问,礼貌的行个礼跟着管家进了门。商玉馥挺起胸膛,临走是狠狠斜了保安一眼。
“我姓朱,叫我老朱就行,小姐在四楼的钢琴房练琴,二位先在这稍坐片刻。”女仆麻利的端上两杯咖啡和几样精致的茶点,陈良景这才发现仆人们人一处有打扫的、浇花的、晾衣服的,如此多的人居然安静的如同一群只有脚步声的猫。
‘这么严谨的夹缝,看来沈容宜过得不会太舒心。’陈良景腹诽。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沈容宜才从楼上下来。她穿着简单的棉麻家居长裙,卷发波浪一般随意垂着,手里捧着一大束火红色木棉花,脚上只穿了一双蕾丝袜子。
她走到商玉馥旁边,表情很高兴,“今早花匠才送来的,送给你。”
“好漂亮!”商玉馥开心的接过来,亲昵的拉着沈容宜的手坐下,“最近怎么都没有去救国社?大家都很想你。”沈容宜跟她腻在一块儿,脸上浮起一丝苦笑。陈良景看着她,仕女图上走下来的美丽女人,被娇养的如同盛开的水仙花,脸色却意外显得苍白。
“最近……不怎么出门,你们能来看我,我很高兴。”他的眼神落在陈良景身上,“陈少爷,又见面了。”
“沈小姐,我们是有事相求。”
沈容宜了然的点点头,“说吧,我一定尽力而为。”
“今天救国社的社员在街上游行,突然来了好几队警察把陆社长和十几个学生全抓走了。”
咖啡杯哐当一声掉在长绒地毯上,黑色的液体染脏了沈容宜的袜子,无止尽般流到地砖缝里去。
商玉馥和陈良景都吓了一跳,慌忙查看她有没有受伤,“容宜姐你别急,咱们一起想办法。”商玉馥把她的脚擎起来,几个女仆几乎是瞬间便换了张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