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从陈良景怀中半坐起来,张牙舞爪的用尽毕生脏话之所学叫骂。阳光穿过没有窗帘的窗户匀净的洒在他后背上,一身小小的红痕如同开在雪缎上的花。
“哈哈哈。”陈良景忍不住笑出声,被宋佳时一下垂锤在胸口。“你还笑!当时就应该杀了他!”他把宋佳时重新揽进自己怀抱,伸出食指轻轻揉他紧紧皱起来的眉心。
“怎么,要给我报仇?”
“我一定给你报仇!吃他的肺!喝他的血!”
“我看算了,他的肺和血一定难吃的很。”
宋佳时没心情听他的俏皮话,把他右手捧到眼前仔细查看,“腐肉要清掉不然新肉长不出来,酒精用完了要出去买一些。还痛吗?如果能找到断指能不能接上?多久以前的事儿?接不上的话以后怎么生活……”
陈良景坏心的凑到他耳朵旁边,声音低低的说:“放心,用在你身上,食指和中指足够了……”
宋佳时愣住,反应片刻才回过神来他指的是什么,脸腾的红了。狠狠的啐了陈良景一口后,不肯再跟他说话。陈良景低低的笑,不愿意那人的注意力总在手上折腾才故意岔开话题。在耳边又说了些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话循循诱哄,宋佳时终于笑了出来。
“告诉我好不好?你到底答应冯遂什么了?。”
宋佳时嘴唇轻抿,眼珠轻灵的转了两圈。“倒也没什么,他要我答应他40岁的生日跟他一起过。”
“什么?”实在是出乎意料的答案。
“40岁的生日跟他一起过。”宋佳时重复一遍。
陈良景想过许多刁钻古怪甚至超越底线的要求,包括却不限于跟自己分开、永远陪在他身边、不再见自己一面等等等等。听到答案的一瞬间有些怔忡,怆然、又生气。
“真是个奸诈狡猾的人。”陈良景咬牙切齿。
奸诈狡猾是个不怎么好的词,用在冯遂身上宋佳时倒是觉得合适无比。
“哼,他居然想一直跟你保持联系到40岁?难道40岁的时候还要告诉他我们家住哪里、为他摆上一桌宴席不成?”陈良景翻翻眼皮,“而且什么叫和他一起过?你每一年的生辰我都要和你一起过,最多……”
“最多什么?”
“最多邀请他来做客。”陈良景将头扭过去吭吭的生气,宋佳时觉得好笑,捧起他的脸说:“你生他气了?”
“他惦记别人夫人谁不生气。”
“那你还跟我一起找他。”
陈良景皱皱鼻子,“他对你有恩,对我……也算有。我不能不仁不义吧,生气也只好自己忍着。”
宋佳时瞧他可爱抱着他的头狠狠亲了几口,“你放心,我只喜欢你,谁都不能和你比。”
“对了,你都没和我说过你生日在什么时候?”
“春天,4月。”
陈良景对爱重新定义
“4月?日子呢?”
宋佳时摇头,“日子不知道,娘告诉过舅舅,舅舅说他记不得了。”陈良景将宋佳时重新圈到怀里,手在他后背上一来一去的轻轻抚摸。“说到冯遂,我是真的想找到他,跟他说我要收回以前说过的屁话。”
“什么话?”宋佳时声音黏糊。
“爱是占有、是要和心爱之人死在一块儿、是他的幸福一定要与你有关、是要向自己承认没有他就没有尽善尽美的幸福。是心向另一个人全面的投降。”
床板硌的陈良景后背生疼,搂着宋佳时的手臂使劲儿紧了两下,低头看去,那人已经睡着了。表情平静温和,错错落落的睫毛坠在眼皮底下,陈良景忍不住伸手摸摸睫毛尖儿,痒的怀中人缩缩脖子。
“你说……什么……”宋佳时嘴里咕咕哝哝,像是梦话。
陈良景微微叹气,“没什么,我说我向你投降。”
日子平静如水的过了一个月,陈良景学会了好几道宋佳时的拿手好菜,宋佳时重新开始读书,身边有什么就看什么。陈良景在外头忙忙一天,回家时会带回几样时兴的点心。
以前没时间看的南京城这段时间几乎逛遍了,好消息是银铃儿来了一封信,坏消息是半点冯遂和禹先生的消息也没有。信上说二房愿意舍出一片林场来盖房子,陈家人大多数依旧决定去美国,只有陈嗣为和陈慎一留下来照看核心的生意。丫头进了学堂,陈嗣为做主认了干女儿,取名陈霁初。
“陈霁初……云销雨霁、晴光初现。好名字。”
“别打断我,还没说完呢。”
砂锅腾腾的冒白气,厨房里全是火腿的鲜香。黄青菜被掰掉的白杆只留嫩叶盛满了一瓷盆儿,剩下的白杆切成丝炒鸡蛋,黄澄澄的蛋黄一下锅,滋啦啦的一阵油烟。宋佳时一边看火候一边捧着个新鲜硕大的水蜜桃,一咬一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