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你不理我了,不再喜欢我。”
宋佳时的手抚上他的脸颊,仔仔细细的亲他的眉毛,声音缱绻:“梦都是反的。”
“但你过得很好,养了两个小孩子,富贵一生无忧无虑。”
“那正确的就是我们两个此生没有养育孩子的缘分,晚年清贫,跌宕半生。但依旧不离不弃,牵着手慢慢变老。”
陈良景终于笑了两声,嘴唇因为长期缺水而干裂,一扯便痛。宋佳时注意到他皱起的眉毛,抬起身在那人的嘴唇上小心翼翼的舔了一圈,撅起嘴巴问:“还痛不痛?”
病势汹涌,即便见好身上也没有力气,陈良景努力抬起下巴迎上宋佳时的唇,宋佳时担心他的身体本想躲,奈何思念倾盆而至,什么都顾不得了。
两人吻的忘情,宋佳时的舌尖尝到一丝腥气,他很轻的推了一下陈良景的锁骨,唇齿分开之际扯出一条长长的银丝。那丝腥是从陈良景嘴唇渗出来的,他拉住宋佳时的胳膊探起上身想继续,手肘无力跌了下去。
宋佳时一把扶住他的头,看着那人懊恼的表情觉得好笑,喘匀了气道:“急什么,来日方长。”
陈良景伏在他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怎么关上窗户了,我想闻闻花香。”
檀木窗子咯吱一响,阳光带着温度洒在宋佳时脸上。他回头去望,陈良景的脸同样被包裹在阳光里,他享受着眼前安宁的一切,整张脸熠熠生辉。
“大哥哥!”
丫头穿着件洋红色的圆领盘扣上衣,下身是百蝶纹样的深蓝襦裙,虎头鞋前头的两个须子迎风飞舞,萱娘跟在后面一直喊慢点儿、慢点儿。
宋佳时见是她来了顿时喜笑颜开,跑着出去迎,一大一小在花厅抱个满怀。
“新衣服做的真快!就是小脸儿还黑黢黢的。”萱娘满脸笑容走进来,将挂在宋佳时身上的小猴子扯下来搂进怀里。“夫人吩咐完连夜赶出来的,早上就闹着要过来找您,好不容易哄着吃完早饭,小慈过来报喜,这才全来了。”
“全来了?银铃儿和嗣为少爷也来了?”
“那不是。”
萱娘的手往外一指,银铃儿手里捧个透明玻璃花瓶,牵着陈嗣为的手刚走到院子中央。
宋佳时迎出去,萱娘抱着丫头也跟了出去,几个人在院子里说笑片刻,时不时看向卧房里的陈良景。花瓶转移到宋佳时手里,里头红黄相间的紫薇迎风招展,细长的花瓣水珠微颤,随着宋佳时转身的动作洒了一地。
陈良景沉默的看着其乐融融的场景和宋佳时发自内心的笑靥,心中满足又空旷。若是以后自己不在他身边,他能永远开心的笑下去就好了。
他的手在阳光下攥住想抓住点什么,猛然想起曾经有的一切已全部失去了。
“良景你看,这是我们在辛庄遇见的丫头,她是自己一个人骑着牛来的,厉害吧。”
陈良景笑笑,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丫头像是认出来他,抱着陈良景的腰念叨:“饼干、饼干。”
“只记得饼干?”宋佳时笑着逗她。
“还有大哥哥。姐姐说你病了,好了吗?”
“看见丫头什么都好了,带她出去玩儿吧,吃点饼干喝点牛乳茶。”
萱娘看了陈嗣为一眼,弓着腰抱起丫头出去了。
陈良景的脸色依旧发青,宋佳时伸手在他额头上探探,确实退烧了。“累不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先休息吧。”
男人摇摇头,“正好嗣为在,我有点事要说。”
陈嗣为站在卧房最外头,听到他的话凑近了些,给自己和银铃儿各搬了一个凳子坐。
“家里伤亡怎么样。”
陈嗣为看看宋佳时,“大伯在西洋医院现在还没醒,大夫人……;二夫人受了惊吓和二伯躲到乡下去了,庆约死了,听小子们说死之前烧了最后一杆烟。庆肇还在赶回来的路上,肃之不知所踪。”
“肃之是谁?”
“庆肇的大儿子,十岁了吧。”
陈良景一惊,“庆肇表哥不是只比我大一岁么。”
陈嗣为点点头,“年轻时候不懂事儿跟外头女人生的,接进来一直养在二夫人身边。”
“嗯,三房呢。”
“三房没什么损失,着火时只有三夫人和婷婷在家,都跑出来了。”
“你呢,没大碍吧。”
陈嗣为摇头,“我的家底儿早搬出来了,家里有夫人看管着什么事都没有。多亏了小嫂子,要是没有他的朋友,恐怕还要多死很多人。”
“你在绍兴还有朋友?”陈良景向宋佳时伸出手,宋佳时自然地握住坐到他身边。
“冯遂,我跟你说过的。他在浙军里当差,什么职位不清楚,当天晚上带了几队兵,从警察局抢了几个压水舱,帮了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