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那边怎么样了,我根本没有时间管这些。”
“就是来说这件事儿的,昨天下午见了他们局长,说了半天的话,聊来聊去就是想要钱。我从五房拿了两箱画,自己补了两百多匹绸缎,总算暂时压了下去。”
“暂时?”陈良景抬头。
“听他的意思,里面有日本人在掺和,随随便便很难解决。”
陈良景放下筷子,“他们还是想要地,武汉毕竟天高皇帝远,面上大家过得去,背后耍阴招。”
“日本人一向如此。”陈嗣为放下脚,“还是要想个能长期辖制他们的办法。”
没有人再说话,家国皆处于困顿境地,慈禧太后北洋政府想不出来的办法,陈家之于他们犹如蜉蝣之于天地,芥子之于须弥山。
“吃着呢,看来我来的不凑巧了。”一道清亮女生传来,几个人回头看,女人蹬着很高的马靴,臧蓝色西裤的裤线熨的笔直,白色西装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戴着一对精致的飞燕袖扣。
“恪己?你怎么来这了?”陈嗣为站起来。
陈良景和宋佳时一脸迷茫,这个女人以前从未见过。
“表哥,这是恪己,三房慎一的妹妹。”
三房?陈良景脑海里浮现出陈慎一的脸,眉眼有几分相似,只是一个妖媚、一个跋扈,亲姐妹性格竟差了这么多。“表妹长这么大了,几年前还是小孩子模样。”
“女大十八变嘛,诶,你就是四表哥的……男媳妇儿?”她两三步跨到宋佳时身边细细打量,马靴底子上镶的铁片儿砸在青石上叮当乱响。
宋佳时同样打量着她。陈恪己看脸年纪不大,像个少女。乌黑长发烫成波浪大卷扎的很高,眉眼锋利,全身上下透出少年将军的英气。唯一不合时宜的是耳朵上带着一对儿水滴形翠玉坠子。
“不错不错,脸蛋儿白嫩嫩的。表哥,你这男媳妇比女儿家生的还漂亮呢!”
宋佳时被她瞧的脸红,吱唔道:“你们聊,我和文娟把饭菜撤下去。”他被逗得有些慌张,筷子都忘了收。
“小嫂子别急,还有呢。”陈恪己笑嘻嘻的将筷子拢成一把递到他手里,末了状似无意的拉了拉他的袖口。
“你到底有什么事?”陈嗣为看她轻浮的样子气不打一处开,不耐烦的打断。
“奶奶的,提起来我就一肚子气。”陈恪己一提脚踩上椅子,在后腰摸了两下掏出把手枪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昨晚上兰春苑去了一队日本人,姑娘们怎么伺候都不成,玩儿完了不给钱就想走。小子们肯定不让走啊,闹到最后砸了我的牌子,打了我的姑娘,要不是二姐拦着,我非崩了他们狗日的不可!”
“日本人敢去兰春苑闹事?你们背后不是马市长擎着吗。”
“这个老马,只有拿钱的时候是硬的。大早上二姐就去拜访,门儿都没进去,她又去疏通别的关系了,叫我跟表哥们合计合计,毕竟是咱们自己家的事。”
陈良景听懂了,北原眼看来硬的不行,打算逐个击破。“伤者都处理好了吗?抓人了没有?”
“没抓人,受伤的都是自己人,已经发了补贴。我爹少了根手指头,现在还在西洋医院躺着呢,不然不至于这么被动。”陈恪己皱紧眉毛,手指节急促额在桌面上敲敲打打。
“叔伯们已经放出来了?怎么没人告诉我。”
陈恪己和陈嗣为对视一眼,“你不知道?今天早上回家的。二叔、五叔都病了,四叔那儿没听说什么消息,大伯呢?你们没见面?”
陈良景木然,“没有。”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表哥,大家族里没有自己的眼睛耳朵可是寸步难行的。”陈恪己扁嘴,西洋回来的人脑子都笨。
她说的没错,父亲回来了自己居然不知道,世上哪有如此不通的道理。“你先别急,我先去父亲院子里请安,这些事情都会跟他说。如今叔伯们都回来了,定会有转机。”
顾芳华
“你竟然蠢钝至此!”
空旷的屋子里茶杯茶盏碎了一地,陈夫人瘫软着跪趴在地上,发髻散乱。
“强见母婢是什么罪名,也敢往你儿子身上套!他不是你亲生的?他是外头小的生的抱进来养的吗!”陈老爷气的双眼血红、胡须乱颤。连日囚禁令人憔悴许多,不过十几个小时,陈良景的事儿在绍兴城传的满城风雨。他倒是不想听,奈何闲言碎语直往耳朵里钻。
连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换,进家门的第一件事就是骂人。
“我……我原本的意思并不是这样,是想让他们两个两厢情愿的。四荷这个丫头不听我的话,一通胡沁……”
“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