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瞧,我哪有胆子假传圣旨。”
陈良景瞄了几眼,确实是警察署出的正式文件,抬头的日期写的甚至就是今天。
“好快的效率。”陈嗣为嗤笑一声,“警察署这么多年拿了我多少钱,你们从枪到靴子哪个不是陈家六房置办的。倒打到我的头上了,桑树砍了,不怕警察署发不出下月的饷?”
“少爷,您别生气,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拿着鸡毛当令箭,您老可怜可怜我,抬抬手,让我有个交差。”
“交差?”陈嗣为举起手在空中一划,“血流成河了还不能交差?”
朱队长苦着一张脸,又说了许多求人的话,陈嗣为依旧不为所动。他将主意打到陈良景身上,双手不断作揖,差点跪下。陈良景面上没有表情,他不怕警察,只是眼下的情形真的与警察署闹僵了对陈家没有好处。
“嗣为,朱队长大小是个官儿,横竖是根棍儿,俗话说民不与官斗,事到如今为难他也没意思。”
“是是是,多谢大少爷。”
“闹成这样压倒的桑树都不能要了,你收拾收拾拿去交差吧。只是。你打伤我这么多人,这医药费……”
“我包了!二位少爷放心,有我老朱在,保证所有人都健健康康的。”他笑的嘴巴发酸,指挥闲着的警察收拾战场。一行人果然是有备而来,后备箱放的全是镰刀,一人两把还要多。
陈良景不禁后怕,他和陈嗣为今天若是不在这,成片成片的桑树就真的危险了。
“表哥,你开车先回去,这儿的事处理完了我去一趟警察局。”
“我跟你一起吧。”
陈嗣为摇摇头,“你帮不上什么忙,况且小嫂子不是去搬救兵了吗,事情已经完了,先追上他要紧。”
陈良景点点头,没再和他客气,跟丫头说了几句悄悄话后开车走了。
宋佳时只赶过一次马车,马和牛区别很大,牛虽然稳健但是十分慢,他狠不下心来拿鞭子抽打,越急越慢、越慢越急。途中经过一家百货商店,宋佳时左思右想,进去打了个电话。
陈良景追上他的时候,他的衣服被汗浸湿了一片。牛是最松弛的,栓在哪里就啃哪里的草皮。
“所以呢?不用叫家丁过去了?”
“嗯,”陈良景拍拍牛屁股,给它嘴里加了把草。“事情暂时解决了,嗣为人脉广,要是没有他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这话,宋佳时面上没显出开心,倒是担忧起来。陈良景以为他被吓到了,捏了捏宋佳时耳垂安慰道:“别怕,有我呢。”
宋佳时笑的有些勉强,木讷的点了点头。
“牛先栓这儿,晚上我派人来牵走。咱们坐车回家。”
“好。”
车上陈良景说话宋佳时一直心不在焉,回的牛头不对马嘴。陈良景奇怪,抽空伸手摸了摸宋佳时额头,“没发烧呀?”宋佳时噘噘嘴,踌躇半天开口:“家里有电话吗?我……可能需要打个电话。”
“电话?有,你要给谁打?”
宋佳时不说话。
陈良景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完全想不明白,心里不愿意逼他,只好退一步。“晚上我带你去书房,你想给谁打都行。”
街道上的灯重新亮起来,门口日本人的卡车已经开走,陈全领着几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子忙忙的挂灯笼。
“全叔!”
陈全站在梯子上,被他一嗓子唬了一跳,在空中晃悠两下幸亏被扶稳了。
“少爷!”
陈良景停好车,上前与陈全抱在一起,如同个把月前火车站的那次拥抱。陈全眼里闪着泪花,良久没有说话,只是捏捏陈良景的胳膊,语调忧愁道:“瘦了。”
陈良景笑笑,“哪里就瘦这么快,倒是全叔,你们受苦了。父亲呢?叔伯们都回来了吗?”
陈全叹口气,“几位老爷都病了,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夫人的意思是直接送到西洋医院去,目前有没有接到人我还不知道。”
“嗯,我去问问母亲什么安排,全叔,你刚回来不要忙这些了,吃点东西好好休息,等父亲回家了,我摆酒给你们洗尘。”
陈良景折腾了一天累极了,天大的事也不及搂着宋佳时痛痛快快睡一觉。他打发文娟去问夫人的安排,回院子里囫囵个儿的喝碗粥,靠在饭桌旁打盹儿。
“少奶奶,夫人叫你过去,”文娟回来的很快,半句有用的消息也没带回来,只说了一句支走宋佳时的话。
陈良景不愿意他去,拿话搪塞:“就说少奶奶给我做饭食呢,没工夫去晨昏定省。”
“夫人说了,有许多后院的要事要和少奶奶商议,咱们院子里也要加几个人手。”
“那我跟他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