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景冲出来找她时场面已经乱了,好在白幼颐打扮的扎眼,他拨开层层叠叠的肉墙一把捞抓那人的后衣襟,白幼颐借力一跃而起双腿剪住身上人的脖子大叫一声:“爹!我抓住他了!”
被人流推搡倒下的年轻男子灰衫子上喷溅的全是血点子,陈良景望望死了人的包间又看了看他,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男子支起手肘要跟白幼颐扭打在一处,被陈良景一把按住在耳边小声说:“来不及了跟我走。”
三人跌跌撞撞回到包间,和向外冲的白老板一行人撞个满怀。
“白小姐没事,你快把衣服脱了。”陈良景急匆匆的将自己外套脱下来甩在男子身上,见他不动拧紧眉毛催促:“快脱!愣着干嘛!把面罩拿下来!”
白老板是人精,见到这场面猜到了十之八九,伸头打量了大厅一圈儿后果断关上了门。
“为什么不让我走?”
“走的出去吗?这儿马上就会被日本兵戒严,你赶快换衣服装作跟我们一起吃饭的还能活命。”陈良景话音刚落,砰砰两声枪响在耳边炸响,宛若丧钟。
“全員動くな!”
男子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弯腰在桌子底下撬开两块儿地砖将换下来的衫子埋在下面,直起身的瞬间,陈良景沾满酒水的手在他脸上搓洗起来,中途不忘狠狠灌上几口。
他在心中庆幸自己是个刚到北平来怕冷的南方人,几个人里只有他穿了外套,不然一行人里有一个没衣服的真是太奇怪了。
“坐下,平稳呼吸,吃几口菜。”白老板把男子领到自己手边坐好,将白幼颐护在身后。一切几乎妥当了陈良景才想起白幼颐来,从没见过死人的少女脸色纵然吓得发青,眉宇间凌厉的气势依旧喷涌而出。
陈良景一愣,他总因为白幼颐长得纤瘦白净而忘了她是个练家子。
门被梆的一声踢开,伴随着大厅里的哭喊声进门的是三个端着步枪的日本兵。他们的帽子估计在刚才的推搡中丢了,三人衣衫不整,面目狰狞如恶鬼。
“你们是、做什么的。”
“吃饭。”白老板蔑视的扫了一眼。
“ちくしょう!有没有看见、一个男人?”
“哈哈哈,”白老板笑了三声,“我们这不都是男人吗?”
日本兵碰了一鼻子灰,恼羞成怒的将上了膛的步枪对准白老板胸口。
郭经理瞬间移动到白老板身边,下意识的想伸手拍开枪管被陈良景挤到身后。他扯开一抹笑说了几句流畅的日本语,和日本兵交流起来毫无障碍。
郭立安和白老板对视一眼,神色变幻莫测。
陈良景说个不停,中途用手在几个人身上挨个的指了一圈儿,指到陌生男子时面上一点变化也没有。白幼颐微微发愣,望着陈良景的背影出神。
“はい。”陈良景答应一声,三个日本兵的眼睛在几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绕着桌子转了一圈儿退了出去。
门被踹的几乎散架,陈良景抬手扽扽青花帘子,拆下来扔到男子身上。“日本人走了后把自己东西带走,别给店家找麻烦。”男子点点头,眼中有疑惑却没有开口问。
“他们问了问咱们的情况,我说是做生意的在谈合作,白小姐是秘书,这位是司机,要是有人问你就说你姓张。他们查不到人一会儿就走了。”
“你日文怎么这么好?”白幼颐没忍住凑到他身边问道,被白老板拽着胳膊拉回去。
“良景自己的私事不要多问,”白老板对着身边的男子打了个手势,“一会儿你跟我们一起出去,到没人的地方再走。”
男子抿抿嘴,向后退了一步在桌子边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个头,定定地望着陈良景说:“先生大义,无以为报。有任何需要拿着这个去天桥永安街济世堂找掌柜的,就说是蜜蜂叫你去的。”
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黄色胸针,光滑的表面上画着一个红色五角星,星星下面刻了两只饱满的麦穗。
繁星闪烁,月亮高高的悬在头上,陈良景抱着两个大纸包沿着胡同慢悠悠的走。凉风吹散了些许酒气,吹得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北平还是太干了,陈良景想。干的他嗓子眼儿发麻,脸绷的难受;干的他每咳嗽一次都忍不住想起宋佳时,想起他水汪汪的眼睛。
宋佳时现在在做什么呢?他加快脚步,只要想起那人心便荡起秋千。张姨留了大门没锁,陈良景脚步放的很轻,走到偏房时才发现里头黑乎乎的。
陈良景一愣,宋佳时已经睡了?不应该呀,以往他等不到自己回家是不会关灯的。红梨木被月光拢出一层油润的光圈,他不死心的贴在玻璃上往里瞧,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