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遂……”陈良景努力回想这个名字,明明没见过又仿佛见过。“那个在上海跟你一起爬墙的人?”
宋佳时点头,有些无奈的扁扁嘴:“现在欠人家的情还也还不完了。”
陈良景低头沉思良久,小慈端着刚熬好的药汤进来,身后跟着个下小丫头,捧了个食盒。“少爷肯定饿了,我叫厨房做了点清淡的小菜,先吃完了再喝药吧。”
小慈梳了两个圆滚滚的丸子头,扎这一双金色发带。稚嫩的脸被热腾腾的药罐子蒸的发红,笑起来牙齿整齐洁白。陈良景并不知道到这段日子是小慈在贴身照顾,下意识问:“文娟呢?”
宋佳时和陈嗣为对视一眼,谁也不开口。
陈良景又追问一句:“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宋佳时不想骗他,只是怕大病初愈的人经受不了刺激,绞尽脑汁极限编了句谎。
“她去庄子里找四荷和听桂了,说是死里逃生要和她们两个一起叙叙旧情,住上一段时间。”他低垂着眼睛,不敢看陈良景的脸。
许是没见过宋佳时说谎,陈良景只用一秒便接受了这个答案。松了一口气恍然大悟的说:“对!她前一天还说要去看她们,怎么去的?现在人仰马翻的别再出什么事。”
“不会,嗣为少爷送去的。”
陈嗣为已经走神儿,脑子里只想着四房跟他要五匹蜀锦做压床帐的事儿,听到宋佳时的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宋佳时接着说:“不是你开车送去的么,还叫她多待些日子。”他眼神尖锐,不停的皱眉毛咬嘴唇,搞得陈嗣为说是也错,说不是也错。
“啊,是,是我送的。对。”他怨念的看了宋佳时一眼,以前只当他是个不中用的老实孩子,没想到竟然蔫坏,非把自己拖下水不可。
陈良景总算放心的躺下去,嘀嘀咕咕的,“文娟年纪也大了,不能总留在身边,找个好人家嫁出去才对。也不知道这丫头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
无主语保护
宋佳时背过身在脸上抹了一把,端起食盒里的粥送到陈良景嘴边,陈良景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慢点儿,休息一会儿吗?”
陈良景摆摆手,长时间空空如也的胃突然快速摄入食物有些不适应,痉挛了几下,被皱着眉毛忍了下来。
“嗣为,家里的帐弄清楚没有,损失多少、还剩多少。”
陈嗣为笑笑,顺手接过银铃儿递过来的切成小块儿的香梨,一咬一汪水儿。“表哥,这你就得问小嫂子了,你和大伯生病的这段日子,小嫂子把家里的事打理的井井有条,几个姓陈的可不及他。”
陈良景吃蒸饺的动作顿了一下,拉过宋佳时的手将他扯到身边:“你、怎么会管这些事?”他印象中的宋佳时爱哭又没什么主见、即使有了想法也憋着不肯说、总是用委屈自己换得短暂的平和,这样的、需要保护的宋佳时在自己倒下的时候勇敢的站出来保护自己了么?
宋佳时戳戳他因为吃的急而鼓起来的腮帮子,回答的声音很小,却条理清晰且十分熟稔,“也不是想管,只是你病了,大大小小的问题人人都问我。况且,几辈子的家业我得替你看着。损失的东西不计其数,几乎都烧光了,只剩下几片林子石景儿;账房先生第一时间带着人清出了各房值钱的东西,已经返还的差不多了;二房没有主事儿的人,钱在我这收着,全叔说差一批木料,看中了二房的林子,等你调养好身体自己去和庆肇谈吧。”
陈良景不住的搓他的食指,只觉得几天时间仿佛长出了老茧似的。但那只是幻想,宋佳时的手依旧白生生的,指尖泛红,他只是心疼他心疼的不知怎么表达好。
“嗣为去谈吧。”
专注吃梨子的陈嗣为手一顿。
“还有建房子的事儿,陈家的事儿都让嗣为来管。”
陈嗣为没反应过来,回头看看银铃儿,一时间没说出话。
“大房现在剩多少钱?”
“不算在银行里和移到美国的钱,金条半箱、银元两千、四箱铜锡家伙,几盒子珠宝首饰,剩下的都是小物件了。”宋佳时对答如流。
“嗯,”陈良景呆愣片刻,“佳时,药太苦,你去做个甜甜的点心给我吃好不好?”
“好。”宋佳时看向他的脸,不知为何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小汗,他用袖子在陈良景头上擦了两下,知道那人想支自己出去,没说什么和小慈一前一后出了屋子。等到看不见两人的身影,陈良景的脸瞬间垮下来。
他的手覆在胃上,小幅度的揉。
“大房在绍兴八个橡胶厂子都给你经营,除了城西的一家老柜,剩下的铺子也都归你管。父亲年纪大了,留一家给他打发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