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台下打到台上,孙自芳步步紧逼,冯遂一退再退,终于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冯遂脚腕翻了个花提膝一震,正和捣他面门的双拳碰在一起,刹那间满目飞灰。孙自芳哪里肯吃亏,借着冯遂的劲儿以掌为刃冲着他脖颈而去,冯遂一个塌腰转身,从孙自芳背后将枪套稳稳地搭在了自己肩上。
“我的干爹呀!再交手下去我非被您打死不可!”
孙自芳哼哼一笑,拉开架势还要接着打,一道凌厉女声自门口想起。
“爸,你又欺负冯大哥。”
孙自芳一生枭雄,光养在家里正儿八经的姨太太就有八个。不知是不是造杀孽太深,只得了孙嘉文一个女儿。
男人讪讪一笑,“我们在切磋呢,你小女孩懂什么。”
孙嘉文什么表情,对着冯遂招了招手。
“你上次说送我回上海,什么时候走?”
冯遂凑到她面前,若有所思的啊了一声,“上海啊,要看什么时候出公差。”
“那你就是骗我。”孙嘉文抱着胳膊,小脸一沉。
“哪敢啊,得找机会。”他偷偷向司令的方向努努嘴,两手一摊。
孙自芳看着亲昵的靠在一起说小话的两个人,怎么看怎么般配。“嘉文,看看厨房有什么吃的,端到前厅去,我和你冯大哥说说话。”
孙嘉文临走前不忘白他一眼,齐肩短发利落的在空中甩出一道乌黑半圆。
“上海很快就不太平了,把她一个女娃放在那里我怎么能放心。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活像茅坑里的石头。小冯,以后你要多照顾她。”
“司令放心,嘉文就是我妹妹,妹妹做事儿哪有什么对错。”
前厅离演武堂不远,两人到的时候下人们正在摆点心。与其说是点心倒更像正餐,一盘菜豆腐,两小碟豆子酱,大葱应该是后院菜地现摘的,带着水汽裹在黄澄澄的煎饼里。
冯遂中午吃过饭现下不太饿,只抿了两口茶。司令胃口很好,不一会儿的功夫吃了大半个煎饼。
“过两天家里办喜事儿,你知道吧。”
冯遂点头,“听到了点风声,弟兄们说新夫人是月下嫦娥,长得跟仙女儿似的。”
“哈哈哈,什么仙女儿,女人都一样,用久了没什么区别。”他像是吃饱了,倒了杯茶顺气,“胡参谋拟了一份宾客名单,你瞅瞅。”
后面站着的下人递出一份红色硬皮本子到冯遂手里,冯遂接过来仔细翻看。“嗯……咱们的人没什么说的,恐怕日本人不敢来,老蒋侍从室的俞秘书倒是个烫手山芋,他会来吗?”
孙自芳打了个饱嗝儿,“小冯,一个国家能有两个政府吗?”
“在英国或许可以,中国不能。”
“那一个城市能有两个市长吗?”
“不能。您的意思是……”
男人冷哼一声:“他来,咱们就给蒋个面子,把南京的部队往后撤,毕竟是人家的首都嘛。”
“他要是不来呢?”
孙自芳沉了口气,脸上上了一层霜。“不来……弟兄们用血肉打下来的地盘,不是他想待就能待的。”
冯遂懂了他的意思,心里微微一坠。“需要我做什么。”
“日本人那边有个少尉,现在还窝在南京城里不知动向,把南京城的土都翻一遍也要把他找出来,多团结一股力量,就多一分胜算。”
“是!我现在就去。”冯遂小跑出门,要走的瞬间想起什么事,回头说:“我从绍兴带回来个翻译,日文英文都会,过两天儿办喜事您要不要见见。”
孙自芳呼噜呼噜的吃酱豆子,抽出空回一句:“好啊,有文化的人我最喜欢了。”
冯遂家在南京城边儿上,典型的徽式四方小院儿。院墙不高,里头一个人也没有。
“冯遂居然是警备团团长?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宋佳时惊讶的看着马双成,嘴巴根本合不上。他想起第一次见冯遂,穿的脏兮兮的躲在柴火垛里,当时甚至以为他是个小偷小摸的贼。后来穿着军装来救人,宋佳时猜到了他不会是个普普通通的兵卒,未曾想官儿这么大……
“怪不得瞒自己身份跟瞒宝贝似的,太不拿我当朋友了。”
“这你就误会我们团长了,宋佳时三个字在我们团如雷贯耳,他逮谁跟谁念叨。”马双成从储藏屋拿了一柄大拖把,搞得地面都是水。
他看起来一副不擅长干活的样子,宋佳时摇摇头,从男孩手上将拖把接过来。“那你呢,副团长?”
马双成不好意思的挠头笑笑:“哪能啊,我是副官!”
宋佳时瞧他可爱存心逗他,举起右手行了个当不当正不正的礼,“马副官好!”
“哈哈哈,千万别让我们团长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