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宋佳时终于有时间喘口气,无处不在的嘈杂声带着哭喊和尖叫骤的冲进耳朵,目力所及之处尽是无边无际的火舌,他倒吸几口凉气,空气中浮着一股桐油墨和檀木被烘烤过的怪异味道。
外院儿大铜锣的嘶哑声盖过了文娟的小锣,丫鬟小厮再也没有了往日避而不见的规矩,人挨着人,脚踩着脚。不是她抱着细软撞倒了他的水桶;就是他脚下失了准头踩坏了她拼命带出来的玉簪。
火海一望无际,宋佳时失了神,喃喃道:“怎么会烧成这样……府里、府里都烧起来了……”文娟使劲儿推了两下他的肩膀,宋佳时才反应过来。她把手里的东西胡乱的撂在地上,手里架着个大洗衣盆,满满登登的水瀑布一般倾泄而下,这一处火势稍减,另一处已在数尺外爆开金色的火花。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天气干燥木头烧的太快,你们尽快出府!”眼前的景象同样震惊了陈良景,他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将宋佳时塞到文娟怀里,什么都顾不上了。
“佳时对外院儿的路不熟悉,娟儿,全靠你了。”
“那你呢?”两个人异口同声。
陈良景眉头紧锁,拦住奔跑的小厮,将他手中木桶里的水兜头倒在自己身上。湿漉漉的他看起来反而安全一点,眼睛死死盯着宋佳时,恨不得看到那人的灵魂里去。
“我去救母亲,她被锁在祠堂里,这么乱的情况谁都顾不上她。”
“我跟你一起……”剩下的话被融进颤抖的双唇,陈良景仿佛使尽了这辈子吻他的力气,紧紧搂住那人的同时又狠狠推了出去。
“走啊!快!”
文娟拽着宋佳时的胳膊往外拉,慌乱中宋佳时挣扎着想抓住什么,只撕掉了陈良景的一片袖子。瓷器碎裂声与哭骂声交织在一起,旧时顶天立地的将军柱轰隆一声带着火焰坠下。
浓烟滚滚,陈良景一愣。
“良景!良景!”宋佳时不住回头,和文娟一起被往外跑的人群推挤着向前。空气中飞舞的黑灰落了他一身,犹如下了一场脏兮兮的雪。通往外院儿的几个小门儿已经被踩烂,水桶撞在一起咚咚的响,井口边儿的人围的里三圈外三圈。
“良景怎么办?祠堂在哪里,咱们过去看看好不好?”
文娟牢牢抓着他的左手,用肩膀不停顶开拥挤的人群,一门心思想着赶紧出去。“先把你送出去,我再去找少爷!”
“你一个女孩子家我不放心,我好歹是男人能帮上忙!”
文娟头也不回,“你力气没我大、路没我熟、人也不认识几个,能帮什么忙?”她不住的瞟四周越来越多的人群,语气急促道:“你平平安安的出去,让我能快点去找少爷,就是帮忙了。”
宋佳时垂下眼睛不再多话,手里紧紧握住一小片淡青色绸缎。宅门前密密麻麻全是人头,宋佳时被挤得肋骨简直快断了,两个人挪不动步,空气中欺压越来越低。
“让路!让路!”想提桶进来灭火的人和逃命的正好顶在一起,墙头被火光照的亮如白昼,五颜六色的裙子上下翻飞。
“恐怕不能顺利出去了。”文娟仅仅思考了几秒,拉着宋佳时往相反的方向挤出去。“咱们是要回去吗?”文娟摇摇头,“二房旁边儿有个园子,那儿有角门,没多少人知道。”宋佳时跑的有些微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出了漩涡。
徽派建筑亭台楼阁都是相连的,火舌顺着青瓦像有了生命的藤蔓,安静而疯狂的蹿升。
二房火势并不见小,人却如文娟所猜少了很多。林子外头已成焚城之势,两人脚步一刻不敢慢,绕过燃的最凶的地方进到里头,尽管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却不见火星。兜兜转转总算看见了文娟所说的小角门,老旧的木板青漆脱落,锁却是开的。
文娟急匆匆的拉着宋佳时跑过去,一队人赶在了他们前面。他们两人一伍,一前一后用竹竿抬着五六个上了锁的大木箱,箱子应是极重,压的竹竿下弯咯吱作响。
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看不清楚脸。文娟脚步不停的靠近,宋佳时却嗅到了一丝危险得味道。
“那些人是谁?不像府里的。”
“估计是趁乱偷东西的,没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宋佳时心里嘀咕,那群人看起来很冷静,像是有计划有目的的做事,不像临时起意的小贼。“等他们过去再走吧。”
文娟摇摇头,“等不及了,你看。”他顺着文娟指的方向看过去,火焰已经越过围墙、烧过青草奔涌而至。
迎面撞在一区的瞬间,对面人显然没有料到。宋佳时这才看清楚他们穿的不是普通的黑色衣服,而是行动方便、非常专业的夜行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