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军装就是花架子,天气眼看冷了,御寒没有皮袄怎么行。”
“你做的?”冯遂抬起头,宋佳时的脸上有一层小小的绒毛。他想起他们两个同房而眠的日子,恍惚尚在昨天。
宋佳时点头,将包袱重新裹好递到他手里。“你对陈家,对我和良景的恩德这辈子报不完了,除了缝件衣服做做饭,我也不会别的什么。不管打什么仗跟谁打,我都祝你旗开得胜。”
冯遂将衣服搂在怀里,又忍不住扒开条缝看两眼,生怕丢了似的。“有你的衣服,我一定能杀的敌人片甲不留。”他向前走一步,手掌落在宋佳时肩膀上,揉了一下。
“北原现在还窝在南京,司令的意思要盯紧一些,本来还能再逗留一段时间的。”
“公务要紧。”
“你……就呆在绍兴了?”
以后的事,其实宋佳时没有仔细想过,他研究医术,却没想当个医生,以前是陈良景去哪他就去哪,现在倒有些迷茫了。
“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好,但咱们一定会再见面,总有一天我会带着答案去找禹先生!”
冯遂大笑出声:“哈哈哈!我和老禹恭候大驾。”
……
“走了!”
他潇洒的转身,马靴敲在地上嗒的一声,震耳欲聋。
“冯大哥且慢!”
冯遂和宋佳时一起转过头去,陈良景从大门里面跨步走来。他换了一身衣服,深青色长衫上领口和下摆绣了几株墨竹,风一吹过,宛如新生。
“良景?你怎么来了?”宋佳时向他迎过去,手被陈良景自然的包在手心里。“冯先生对小生有再造之恩,如今登门拜访岂能不见。”
陈良景的手修长而苍白,皮肤有些干燥,仔细看能看到并不厚重的汗毛,比宋佳时的手大了一圈。冯遂没理他,眼睛盯着二人叠在一起的手出神。
“冯大哥?冯大哥?”宋佳时连着叫了两声,那人总算半梦半醒的啊?了一句。
“说什么?”
“良景说你对陈……”
“好了好了,”冯遂不耐烦的摆手,“黏糊话已经说很多了,我帮你只是为了帮佳时,用不着感谢。”
陈良景笑笑:“冯先生为人率性耿直、不拘小节,在下佩服。”
“什么节?听不懂。没别的事我走了。”他狠狠地跺了两下脚,像要把脚后跟踩进地里一样。
“在下确实有件事情要求先生。”
“你们家怎么那么多事儿?办不了。明儿拔营回南京了,没功夫管你……”
“冯遂!”
宋佳时眉毛倒竖,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冯遂拿他没办法,脸皱巴成一团儿,抖着腿啧来啧去。
“你说说说,但我丑话说前头,办不了的事儿就是办不了。”
“良景在日本读书时听了不少的国外先进思想,当时以为可以照本宣科的复制到中国身上,满腔抱负的去上海才发现不是我想的那样。游几次行、喊几句口号谁也救不了……”
冯遂张大嘴巴,“你到底想说啥?”
宋佳时看他的样子,忍不住用袖子盖住嘴巴偷笑。
“我想去南京,跟你们一起革命。”
“什么?”比冯遂先惊讶的是宋佳时,他整个身体转过去面对着陈良景,近的胸几乎贴在一起。“你想去当兵打仗?”
陈良景摸摸他的眉毛安慰:“革命未必要打仗呀,我会日语、会英语、有过学生运动的经验,当个翻译或者文书都能帮上忙。不知道冯先生愿不愿意带上我们。”
冯遂被震的一愣一愣的,看看宋佳时又看看陈良景,脸上五彩斑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意外之喜?
“你这话当真?”
“当然。”
“嗨呀!我早就应该直接跟你说这事儿!还是咱哥俩儿对脾气。”冯遂一拍大腿,拉着宋佳时的胳膊往后一扯,顺手紧紧勾住了陈良景的脖子。
“上次来的时候我就跟佳时说过,让他带着你跟我一道去南京,他担心这担心那,还怕你不愿意。我就说嘛,良景兄弟是一等一的汉子,救国图存多大的事业咱们哥们儿一起干!”
冯遂乐得龇着一口大白牙,更像驴了。
“冯大哥,我们还没商量好……”
“还商量什么?你这人千好万好,就一点不如良景兄弟,做大事要有魄力!今儿商量十天明儿商量半月,好时机全错过了!明天一早八点我准时来接你俩!”
宋佳时皱眉:“时间太急了,我们东西都没收拾……”
“收拾的完就收,收拾不完就不要了,南京城什么没有,我先回去整军!”
他跟逃命一般一溜烟儿跑了,生怕宋佳时有机会反悔。待冯遂的军用吉普车消失在巷尾,宋佳时猛地把手从陈良景手里抽出来,质问道:“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