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建点头。
看来娄半城已经透了风声——但他只当不知,进屋后又问:“究竟怎么了?”
“我……得回老家了。”
娄小娥声音颤。她总觉得这一走,便是永别。
“傻话!你老家在哪儿我门儿清,回头天天找你去。”
杨建笑得爽朗。
“好……”
娄小娥低头绞着衣角。她终究没敢说要去的是香江。
“赶紧吃饭,我下班就往你这儿赶,前胸都贴后背了。”
杨建揉着肚子嚷嚷。
娄小娥默默走向留声机。随着《第五交响曲》响起,激昂的乐章裹着千般愁绪,正如她乱麻似的心绪。
那旋律却赋予她一股力量,不畏任何艰难险阻的勇气,纵然今日要与杨建分离,也能坦然直面。
饭毕,她回到餐桌前。
杨建,今日多留些时辰罢,往后便不在此相见了。
娄小娥轻声道。
杨建低笑:好,今夜我便不走了,说得像永别似的。不过换个地方罢了,我们总要在一处的。
他柔声安抚,只盼她莫要过于伤怀。
是呢,我们总要在一处!
娄小娥郑重点头。
正是!
杨建温声应和,转而叮嘱:晓娥,两件旗袍务必带上,红宝石链子也别忘了。留声机一并带走——姚叔既赠予我,搁着反倒可惜。
杨建,你可是爱看我穿旗袍?
娄小娥忽而问。
自然,你着旗袍极美。
杨建坦然应答。
娄小娥垂用膳,不再多言。
食毕,她转进内室。
须臾,一袭暗红织锦旗袍裹着窈窕身段款款而出,颈间颜老所赠的红宝石坠子熠熠生辉。本就清丽脱俗的容颜,因这身装束更添艳光,宛若古画卷中走出的仙娥,教人移不开眼。
杨建呼吸微滞。他见识过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摄人心魄的绝色。
可好看?
娄小娥盈盈上前问。
咳——
杨建字尚未出口,唇瓣忽被温软封缄。
晓娥终究难舍挚爱,既知后会无期,索性纵情这一回。
·赴研部
杨建自榻上起身。
他环顾寂寥的房间,沉默无言,默默整理行装。前夜留宿娄小娥家中。清晨五点,她便携行李悄然离去,仅留下一纸诀别信笺。
杨建听闻动静却佯装未醒,静待她乘车远行,直至车影消逝方重回床榻。信中寥寥数语载着她赴港定居的决定,字里行间浸透难舍之意。他执信长叹,自知无力在时代浪潮中护她周全,唯愿香江可成避风港湾。
午后,杨建蹬着自行车驶向红星轧钢厂。这天是他调入研部的日子。早与吕水田协商妥当,每日只需三点后由研室赴车间指导钳工技艺。吕水田甚为宽厚,言明不必日日到岗。
途经一车间时,杨师傅!吕水田的呼唤声骤起。只见研部派来位三十余岁的男子,正以审视目光打量着这位传奇的年轻八级钳工。你就是杨建?对方轻慢的语气令吕水田暗自皱眉——这可是连易忠海都甘拜下风的顶尖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