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还不会忍疼,被打完以后整个人蜷在角落里发抖,听着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一整夜都不敢闭眼。
后来时间久了,他渐渐学会了安静,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像死掉一样熬过去。
好累。
黑暗里,他慢慢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掌心压上去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江屿川。
樊棋胸口狠狠抽了一下。
其实直到现在,他都没办法完全分清,自己到底是愤怒更多,还是难过更多。
想到这里,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一开始很轻。可下一秒,声音就像终于压不住了一样,开始越来越大。
“呵……哈哈…哈哈哈哈……”
樊棋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背后那些被鞭子撕开的伤口也跟着一下一下扯动,鲜血重新渗出来,把已经黏在皮肉上的布料再次浸透。
可他竟然完全感觉不到疼。
笑声在狭小封闭的忏悔室里不断回荡,撞上冰冷潮湿的墙壁,又一层层反弹回来,最后变得尖锐又扭曲,像某种濒死野兽被活活剖开喉咙时发出的嘶鸣。
他笑得越来越厉害,到最后甚至开始喘不上气,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隐约泛起血腥味。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愤怒、恶心、痛苦、还有被背叛以后近乎发疯的恨,全都混杂在一起,像滚烫的岩浆一样在身体里翻涌。
笑到最后,连眼泪都顺着指缝慢慢流了下来。
那些泪水混着冷汗和血,沿着苍白削瘦的下巴一点点往下滑,最后砸进地板缝隙。
樊棋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像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明明知道江屿川不正常,知道那个人出现得太巧,知道很多事情经不起推敲。
可他还是放任自己陷了进去,甚至开始幻想以后。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就知道,自己这么肮脏,恶心,下贱,满手都是鲜血的人,怎么会有人真心喜欢他。
他只配被利用,只配被当成发泄欲望的性玩具。
樊棋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路边的流浪猫,那个人只是挠挠他的下巴,摸了摸他的头,喂了他几根好吃的猫条,他就忍不住翻出最柔软的肚皮,想要更多的温暖。
结果那个人毫不犹豫地在他的肚子上捅了一刀。
傅爷说得没错,他确实变软弱了。
而最可笑的是,他甚至曾经真的有过某个瞬间,觉得自己也许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