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是最后一次。 只要那该死的香肠被贝内特一家收拾妥当,他就可以安下心来彻底了结一切了。 将手枪放在双腿上,转动轮椅,朝卧室行去。 他将早已写好的遗书摆在床头柜上,紧挨着妻子和他的合照,然后从轮椅上起来,坐在床上,用被子裹住全身,尤其是脑袋。 以防血溅出太多,会不好清理。 他看着镜子里的妻子,低声轻喃: “珍妮,请你原谅我。” “我也想独自安静地去寻找你,不给任何人增添麻烦,并且已经想尽一切办法,赶走所有来照顾我的人,可安娜的心地实在是太善良了,她直到现在还没有放弃。” “我也不想吓到那个无辜的孩子,可是……” “自从你离我而去,我每一天都心如刀割。我无法忍受没有你的日子,我太思念你了,只想尽快跟你重逢,我的甜心。” 伦贝里先生声音低沉,隐约间透出一丝哽咽。 他将手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食指已然触碰到扳机。 “事到如今,我别无选择,只希望不会给那孩子带去太大的麻烦。” “珍妮……” “叮咚——” 就在他即将按下扳机的一霎那,门铃响了。 安娜已经走了,不到午餐时间,她不可能提前回来。 何况她有钥匙,根本不会按门铃。 那么,谁又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 伦贝里先生想不明白,但也不想再次打断计划好的一切。 既然最终都会被人发现尸体,与其让安娜这个照顾了他一段时间的人受到惊吓,不如让门外那个莫名其妙的倒霉鬼来承受吧。 至少作为一个正常人,听到枪响,对方应该会先报警。 等安娜来为他准备午餐的时候,就会从警察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比直接看到血腥的画面,要容易接纳得多。 正当他要扣动扳机的时候,门铃又响了一声。 不疾不徐,坚定不移。 仿佛不等到人开门,它就会永远响下去。 “法克!” 伦贝里先生终是忍受不了,烦躁地掀开被子。 他按住手枪闩锁,中折枪身,防止走火,随后将它放在床头柜上,重新坐回轮椅,去客厅开门。 门一打开,看到贝内特祖孙俩,以及一张意想不到的东方面孔。 眉眼清秀,笑容澄净。 “你好,伦贝里先生,我是贝内特太太家的寄宿留学生,我叫唐宁。” 唐宁在来之前也没想到,伦贝里先生身患残疾。 她没有露出丝毫异样的神情,将手里的小号纸箱递到他面前,说明来意: “我们在家里的后院发现许多不属于我们的东西,贝内特太太认为这些东西或许都是您的,所以我们特意来交还给您。” 这话只说了一半。 早上唐宁急匆匆跑到后院,发现临时搭建的小木棚下,香肠安然无恙,不禁长舒一口气。 思及前一晚的猫叫声,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并没有发现可疑的动物脚印,只有一个看起来十分突兀且潦草的坑。 她顺着坑朝旁边看去,发现围墙上有一排被大雪轻轻覆盖的脚印,而在那脚印和大坑之间,有一个极其陌生的马克杯。 杯子是不锈钢的,只是磕掉了一点蓝漆,杯壁上还能看到一个类似学校纪念章的标记。 紧随而来的贝内特太太一眼看出是伦贝里先生的所有物。 可是,邻居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她们的后院里? 对此,贝内特太太也十分疑惑。 唐宁回想起以往每天早上,她都会在后院看到一两颗被丢弃的国际象棋的棋子。 原本以为是吉姆或苏珊在玩什么游戏丢下的,便没放在心上。 眼下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于是,她询问了兄妹俩,得到一致的否认:“我们从来都没有往后院里丢过棋子。” 唐宁稍一思索,理清因果,便亲自上门求证。 “除此之外,为了感谢您帮我们赶走偷吃香肠的流浪猫,我们还准备了两根香肠送给您,一根麻辣,一根咸甜,清洗过后,蒸熟切片,就可以吃了。” 伦贝里先生不耐烦的脸上,迅速闪过一抹尴尬,“你找错人了,我没有见过什么流浪猫。” “是吗?” 唐宁拎起纸箱里的马克杯,仔细端详,“您不是叫洛夫·伦贝里吗?” 伦贝里先生身体猛地前倾,将她手里的马克杯夺了过来,杯子拿到手里的一瞬间,他才想起来,杯子上根本没有他的名字,只有他学校的徽章。 他被耍了。 伦贝里先生:…… “你们是存心来找麻烦的吗?” “不,伦贝里先生。”唐宁声线和缓,不紧不慢,“我们只是来还东西,并且向你表达感谢的。” “不需要,你们是在打扰我的生活。” 如果不是她们的到来打断了自己,如果不是那些该死的香肠,如果不是每当他要自杀时,窗外飘来中餐的香气…… 他早就可以跟妻子团聚了。 伦贝里先生越回想起来,就觉得越气愤不已,“带上你们的纸箱,立刻滚出我的院子。” 说着,轮椅后退一步,他就要关门。 “洛夫!” 听见他刻薄的话,贝内特太太上前一步,“孩子们没有恶意,你不该这么对他们讲话。” 伦贝里先生阴沉沉地盯着贝内特太太。 片刻过后,他败下阵来,抬手将唐宁手里的箱子拿过来,十分粗鲁地放在走廊的柜子上。 “我收下了,现在可以请你们离开了吗?” 事已至此,他们本该就坡下驴,离开伦贝里家。 唐宁却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不依不挠道:“如果您不喜欢香肠,也没关系,我们可以邀请您一起吃午餐。” 伦贝里先生耐心告罄,直接甩上大门。 唐宁和贝内特祖孙俩被无情地关在门外。 伦贝里先生一边在嘴里骂骂咧咧,一边气冲冲地转动椅子,重新回到卧室,准备继续完成计划好的事情。 然而,他放在床头柜上手枪,竟然不翼而飞了。 他慌忙过去,翻看床头柜的抽屉、床上的被子里,枕头下,甚至是床底,全都一无所获。 一转头,发现卧室窗户上,赫然出现一只雪脚印。 大约有十码。 一看就是成年男性的脚。 伦贝里打开窗户,看到雪地里偷枪贼逃跑的路径,气急败坏地回到客厅,打开大门。 果然。 贝内特一家还站在门口。 吉姆手里握着的,正是他那把德林加手枪,对方正把子弹和枪分别给了苏珊和莫妮卡。 看见他开门,似乎也不感到意外,笑着朝他走来。 而那个东方女孩,言笑晏晏地在他身旁说道:“伦贝里先生,看来您已经改变主意,要跟我们一起共进午餐了。” 话音落下,伦贝里先生身体瞬间腾空,被吉姆扛在了肩上。 “……放我下来,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蠢货!” 然而,无人理会。 不管他怎么挣扎,常年病残的老年人,都不可能是一个青壮年网球运动员的对手。 唐宁一手拎起他的轮椅,跟在后面,苏珊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走进房间,找到拐杖和药品,随后跟了出来,贝内特太太则贴心地帮他锁好了窗户和大门。 显然,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伦贝里先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然后被扛出十几年都没未曾踏出过的院门,走进一个陌生的地方。 没错。 几分钟前。 唐宁在后院发现马克杯,贝内特太太说是伦贝里先生的物品,吉姆就因太过好奇,偷偷翻过后院的围墙,想去看伦贝里先生究竟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不巧发现对方坐在床边,准备自杀。 于是,他立马返回自家后院,跟唐宁和贝内特太太说了这事,两人立马想出了这个办法。 贝内特家温暖而明亮,跟伦贝里家截然不同。 伦贝里先生被吉姆放在沙发上,大呼小叫道:“你们这是绑架!我可以报警告你们非法入侵!” 贝内特太太淡定摆手:“不用麻烦你,我们已经报警了,并且我还需要通知你的女儿,让她尽快回家一趟。” 伦贝里先生顿时哑火,听到她的话,怒不可遏道:“你没有权利这么做!” 贝内特太太无视他的反对,在餐桌上找到自己的手机,去窗户边打电话。 手机里存着一个从未打过的电话号码。 这是几年前珍妮·伦贝里留给她的,就是为了防止这一天的事情再次发生。 伦贝里被吉姆按在沙发里动弹不得,吉姆安抚道:“伦贝里先生,别挣扎了,你目前的情况需要心理干预,我们必须报警,并且,我祖母要做的事,没有人可以改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