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这样的一个人,我想,我也是。我流着的是他的血,这是无法改变的客观事实。”
“我怨过,恨过,挣扎过,后来慢慢就无所谓了。”
“人死如灯灭,他死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
宫琳羽静静听着。
一番谈话结束,测评也彻底收尾。
宫琳羽看着最终生成的测评报告——中度抑郁伴随持续性躯体障碍,比表面看起来严重得多,却比上次略有缓和。
她拿起处方单,低头认真写下药物名称,开具了针对性的抗抑郁、稳情绪的药物,搭配舒缓神经、缓解躯体应激反应的药剂。
写完处方,她将单据和药物说明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乔先生,我给你开了常规的抗抑郁药物,按时服用,不要漏服、不要擅自停药。”
“心理的伤和身体的伤一样,都需要慢慢治疗,不用逼自己强行遗忘、强行释怀。”
“愿意慢慢来,就是最好的康复。”
乔钰璟轻轻点头,眉眼温顺,依旧是那副万事无碍的模样:“我知道了,谢谢宫医生。”
吃了半碗粥
宫琳羽离开许久,病房里彻底归于安静。
方才被旧事牵动的应激余悸还残留在骨血里,右手偶尔会传来一两阵细微的发麻,心底压下去的酸涩闷堵沉沉积着,无人的时候,所有的坚强伪装都悄悄卸了大半。
乔钰璟靠在床头,没什么精神,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倦意,整个人软软的,透着一股极致的空落。
门锁轻轻转动,楚沂提着温热的营养餐推门进来。
看见楚沂的那一刻,乔钰璟心底所有的阴霾都悄悄退散。
乔钰璟突然格外贪恋楚沂的温度,莫名的黏人。
不等楚沂走近,乔钰璟便微微倾身,朝着他的方向探了探头,目光牢牢黏在他身上。
楚沂一眼就察觉到他的不一样。
楚沂心头一软,快步走到床边,放下手里的餐盒,俯身摸了摸他微凉的脸颊:“怎么这么看着我?想我了?”
乔钰璟不说话,只是轻轻往他手边靠了靠。
楚沂心知他今天定是累了,也不打趣,小心避开他右臂的伤处,抬手轻轻覆在他空空发胀的胃脘上。
楚沂力道轻柔舒缓,顺着胃部肌理轻轻打圈揉按,动作熟稔又耐心,一点点化开他胃里积攒的酸胀隐痛。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病号服漫进来,乔钰璟舒服地微微眯起眼,脑袋不自觉轻轻靠在楚沂肩头,整个人彻底黏在他身上,乖得不像话。
轻柔的揉按持续了片刻,楚沂感受着怀中人放松下来的体态,轻声询问,语气温温柔柔的,和小媳妇儿一样,还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胃舒服点没有?今天要不要吃些东西?”
乔钰璟脑袋抵着他的肩头,蹭了蹭,倦怠地眨了眨眼:“嗯。”
楚沂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立刻起身打开保温餐盒。
他端起碗,拿着小勺,依旧是耐心十足的模样,吹凉每一勺,再轻轻送到乔钰璟唇边。
乔钰璟乖乖张着嘴,小口小口地咽着,吃得很慢。
他这小破胃只剩三分之一了,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不敢多吃,也不敢乱吃。可真得悠着点作了……
黏在楚沂身上的身子软软的,全程靠着他的力道支撑,眼神慵懒又温顺,一刻不离地落在楚沂脸上。
一勺、两勺……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空空的肠胃。
吃到半碗的时候,乔钰璟轻轻偏过头,避开了递来的勺子,轻轻摇了摇头。
再多一口,肠胃便会承受不住,泛起恶心酸胀。
他可不想刚吃没多久就吐出来!
楚沂立刻停下动作,丝毫没有勉强,温柔地收回勺子,轻声问道:“吃不下了是吗?”
乔钰璟点点头,脑袋依旧赖在他的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半碗温热的小米粥,是他今日全部的食量,已是难得的进步。
楚沂小心翼翼放下餐盒,又抬手替他擦了擦唇角,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苍白的唇瓣。
楚沂轻轻环住他的腰,稳稳托着他虚弱的身子,任由他懒懒靠在自己怀里……
上坟
转眼已是六月,南城的气温渐渐升了起来,暖风卷着草木的清香,吹得天地间一片明朗。
距离母亲云岚的忌日越来越近,乔钰璟心底念挂了许久,终于趁着身体稍有起色,轻声向楚沂提出了想法。
他靠在床头,目光望向窗外:“小楚,我想出院一趟,去墓园看看我妈,今天是她的忌日。”
楚沂闻言沉默片刻,不过还是应了下来:“好,我陪你去。”
敲定之后,楚沂便着手替他穿戴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