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候对你的心思,我其实也拿不准,但肯定是喜欢的。只是没想到,这段被截取的录音,会在这个时候被人翻出来,让你误会。”
漫长的手术终于结束,当手术室的红灯熄灭,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说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还未脱离危险期”时,守在门外的楚沂和李咎,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乔钰璟被直接转入了重症监护室,隔绝的玻璃门,将里面与外界隔成两个世界。
病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毫无生气,全然没了往日的模样,只剩虚弱。
右腿被厚重的白色石膏牢牢固定,从大腿一直包裹到小腿,僵硬地伸直着,石膏下是刚做完二次固定的断裂骨骼,里面嵌入了新的钢板。
后腰处紧紧缠着护腰,硬质的护具贴合着腰身,固定住那根断裂的肋骨,避免轻微的动作牵扯到伤口,引发更严重的损伤。
他脸上紧紧扣着透明的氧气面罩,细密的雾气凝在面罩内侧,辅助着他微弱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格外缓慢,胸口只有极浅的起伏。
全身上下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管线,静脉输液管、心电监测导线、胃管……各色管线连接着一旁的监护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微弱的波形。
右肩膀被厚厚的无菌纱布层层包扎,渗开的暗红血迹早已凝固,那处贯穿伤伤及肌肉与神经,即便经过手术清创缝合,依旧是极易感染的高危伤口。
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原本就清瘦的脸庞,因重伤和手术变得愈发瘦削,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即便在昏迷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似乎还在承受着伤口的剧痛………
我带你回人间
乔钰璟缓缓睁开眼,便看见不远处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母亲云岚。
她穿着一条素净的浅色碎花长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柔软的白色发带松松挽起,眉眼温柔,笑容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明媚又温暖,丝毫没有离世时的憔悴与痛苦。
母亲的怀里,还蜷着一只毛色雪白的布偶猫,一双澄澈的蓝眼睛亮晶晶的,是宁宁,他初二那年亲手“杀死”的布偶猫。
“妈……”
乔钰璟怔怔地站在原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眼眶瞬间就红了。
太久了,他太久没见过母亲好好的模样了,那些日日夜夜的思念、委屈、痛苦,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他太累了,浑身的伤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他真的想就这么跟着母亲离开,再也不用承受这世间的所有磨难。
云岚朝着他伸出手,指尖温柔,眼神里满是宠溺与心疼,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等着他扑进自己怀里。
乔钰璟再也忍不住,抬脚就想向前走去,只想紧紧抓住母亲的手,再也不放开。
可就在他即将迈出那一步的时候,一双手轻轻却坚定地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力道很轻,生怕碰疼了他。
“阿璟,我带你回人间,好不好?”
是楚沂。
乔钰璟浑身猛地一僵,迈出去的脚硬生生顿在原地,原本混沌的意识,被这一句轻声的呼唤瞬间拉回几分。
他愣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
云岚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催促,只是温柔地笑了笑,眼底满是了然与释然。
最终,云岚缓缓收回了伸出的手,轻轻摸了摸怀里的宁宁,转身朝着柔光深处走去,背影温柔又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妈!”
乔钰璟慌了,下意识地想追上去,可浑身却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和那只布偶猫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一片柔光里,再也看不见。
心底的空落与急切瞬间席卷而来,他拼命地想要挣扎,想要追上母亲,就在这一刻,猛地睁开了双眼。
刺眼的白光映入眼帘,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耳边是仪器轻微的滴答声,还有窗外传来的细碎鸟鸣。
他躺在柔软的病床上,身上的伤痛早已减轻了大半,右腿依旧打着石膏,却不再是最初那般钻心的疼,肩膀与腹部的伤口也在慢慢愈合,身上的管线少了大半,只留着心电监测和输液管。
护士说,他这一睡,就是整整一个月。
楚沂好歹是个医生,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放任自己的工作于不顾。
方才护士悄悄来喊他,说科室有危重病人需要他过去会诊查房,他反复叮嘱了值班护士,但凡乔钰璟有半点动静,立刻给他打电话,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
他穿着白大褂,脚步匆匆。
刚查完两个病房,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是病房护士的电话,电话里护士带着惊喜的声音传来:“楚医生,乔先生醒了!刚才睁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