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么,”他目光扫过楚沂怀里抱得整整齐齐的病历,语气随意得像是真的偶遇,“刚看你走得飞快,跟后面有人追一样,我还以为你没看见我。”
楚沂抬眼,冷眸直直撞进他含笑的眼底,喉结滚了滚:“看见了。”
一句直白得不留余地的话,堵得乔钰璟嘴角的笑僵了半秒。
看见了,还故意装作没看见,连半点情面都不肯给。
而右腿的那点钝痛蔓延开来,乔钰璟不动声色地把重心往左腿挪了挪,握着楚沂的手却没松,反而微微收了收力,语气淡下来几分,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看见了就当没看见,小楚,你这待客之道可不太好。”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楚沂终于用力抽了抽手,这次力道稍大,乔钰璟指尖松了一瞬,又立刻攥紧,左手因为用力,骨节微微泛青。
楚沂明显感觉到他的不对劲,眉峰一蹙,动作下意识顿住。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乔钰璟已经顺势松开了手,却没退开,依旧挡在他面前。
他垂眸看了眼楚沂泛红的手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心疼,快得让人抓不住,再抬眼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行,不说别的。外科下周的跨科室心理疏导评估,名单上有你,楚医生,总不能以没看见我为由,拒绝工作吧?”
楚沂指尖一紧。
工作。
他最没法用情绪拒绝的两个字,毕竟他是医生。
乔钰璟看着他瞬间沉下来的脸色,心里轻叹了一声,面上却笑得坦荡:“下周一下午三点,我诊室,别迟到。”
他刻意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就算躲我,也别拿工作赌气,嗯?”
楚沂没应声,冷着脸把怀里的病历往紧了抱,侧身直接从乔钰璟身侧擦过,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他。
擦肩而过的瞬间,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乔钰璟身上清浅的松木香缠上来,楚沂脚步微顿,又立刻加快,背影挺得笔直,带着十足的抗拒。
乔钰璟站在原地,看着他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原本弯着的桃花眼慢慢垂下来,左手缓缓抚上右腿膝盖,刚才强撑的轻松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涩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抓过楚沂的左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腕间冰凉细腻的触感。
啧,还是这么冷淡。
乔钰璟低笑一声,笑声里没半分暖意,指尖微微蜷起。
不过没关系。
这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不远处的走廊转角,宫琳羽探出半个脑袋,看得眼睛发亮,手捂住嘴才没叫出声,转头就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科室小群里敲下一行字:【!!!我拍到了!乔主任抓楚医生手腕了!楚医生没生气!!】
澜墨公寓
楚沂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后,乔钰璟脸上那层漫不经心的笑意,几乎是瞬间就褪得干干净净。
胸腔里传来一阵熟悉的闷压感,不算尖锐,却沉甸甸地坠着心脏,像有只手轻轻攥着,缓慢地收紧。
他知道这是情绪起伏过大引起来的不适,是当年那场车祸留下的最磨人的后遗症之一。
他不动声色地靠向冰冷的墙壁,左手悄悄探进白大褂口袋,摸出一只小小的银色药盒。指尖微颤,取出一颗浅白色的药片,低头含进嘴里,没有喝水,就含在舌下。
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连路过的护士都只当他是累了稍作歇息,没人察觉这位总是眉眼带笑的心理科主任,正在强行压下身体发出的警报。
右半边身子隐隐泛着酸胀,六十多枚钢钉埋在骨缝里,像细密的针,在他情绪不稳时就齐齐发作。
他不敢久站,重心死死压在左腿上,右手轻轻搭在右腿膝盖,指尖按得极轻,怕稍一用力就牵扯到深处未愈的骨茬。
哮喘的前兆在喉咙里轻轻痒了一下,他立刻放缓呼吸,闭了闭眼,短短半分钟,便将所有不适强行压了下去。
只是脸色比刚才苍白了几分,连桃花眼都淡去了光泽,只剩一片疲惫的沉静。
他缓了约莫五分钟,直到胸口那股闷堵彻底散去,才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松垮的白大褂,缓步走向医院出口。
他不能开车,这是李咎那个二愣子反复叮嘱的禁忌。
李咎和他是好友,一起在国外带过,乔钰璟当时还帮过他们家的忙。
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时,声音轻淡平稳:“澜墨公寓。”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乔钰璟靠在后座,偏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眼神放空。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刚才楚沂被他抓住手腕时,那一瞬间僵住的神情。冷淡,错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