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中午,他们在景区外面一家餐厅吃饭。纪知礼正低头给纪淑心倒水,目光无意中扫过对面的桌子——那里坐着一个戴着墨镜的人,低着头看手机。但那件外套纪知礼认识。今天打扮得更精致了——外套换了一件,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胸针,头发也比昨天更服帖。像是一大早起来花了很多时间收拾自己。
纪云楼趴在桌上,用吸管戳着杯子里的冰块,忽然开口:“哥你看啥呢?”
纪知礼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水:“咳……没什么,先吃饭吧。”他发现每次都是纪云楼盯着他看,难道对方真的和肖宰闻有仇到这种地步了吗?
等吃饭中途,纪知礼起身去卫生间。他洗完手,正准备推门出去——门先开了,有人从外面走进来。差点给他吓一跳。肖宰闻站在门口像等了有一会儿了。
“你怎么在这?”纪知礼往后退了半步。
“碰巧。”肖宰闻说。
纪知礼沉默地看着他。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肖宰闻说“碰巧”,他都能想到纪云楼说的那句“你家卖巧乐兹的啊”。这两个字从肖宰闻嘴里说出来,已经和“我专门来找你”变成了同义词。他清了清嗓子:“咳……我昨天提一下,没说你不好看的意思。”
“没事。”肖宰闻说。
“其实站客观角度来看——”纪知礼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你确实还是很好看。”
“那你的角度呢?”肖宰闻问。
空气安静了一瞬。肖宰闻肉眼可见地破防了。
“……什么意思?轮到你的角度你就不说话了?我有那么丑吗?”
“不是……”纪知礼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主要是我没有这个必要吧。”
“怎么没有必要了?”肖宰闻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着的不甘,“你以前都夸我好看的。”
纪知礼看着他想了想,挠了挠头说:“……那,挺好看的?”
肖宰闻看了他几秒,没有说话,欲言又止最后只蹦出一句:“……我谢谢你。”
“不客气。”纪知礼说。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肖宰闻听完这句话好像更生气了。对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半晌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像是被气笑的那种:“算了,祝你玩的开心。”
“嗯好,谢谢。”纪知礼点了点头。
肖宰闻深吸了一口气,侧身让开门口,让他出去。纪知礼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和以前一样,带着一种熟悉到有些恍惚的气息。
他回桌之后,发现气氛有些奇怪。
纪知礼拉开椅子坐下:“怎么了?”
王玉诗放下筷子,抬起头:“咳……你朋友是不是来了?”
纪知礼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吧?”
“我和你爸好像看到他了。”
纪知礼想了想,转头看向旁边假装低头吃饭的纪云楼。好好好,这家伙就这么给卖完了。他从卫生间出来之后那段时间只有纪云楼在看他。肯定是他打了小报告。
“……他确实昨天才来。”纪知礼收回目光,“但他说他想自己玩。”
王玉诗拍了拍旁边的纪建军,纪建军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放下手机,轻咳了一声:“嗯……嗯……你还是带你朋友转转,或者一起玩吧。”他顿了一下,“不然他老找你。”
王玉诗在一旁附和地咳嗽了两声:“咳咳……”
旁边的纪云楼假装摸了摸脑袋,像是在挠头,但那动作很刻意:“我没看到,我不知道。”
其实从纪知礼起身的时候,他看见后面的肖宰闻也跟着走了,就打了小报告。本质上是想说“那家伙跟毒一样死追不放”,现在怎么……嗯……很难说。
纪知礼看着眼前这一家人,觉得自己的解释权已经被彻底剥夺了:“……算了,我和他没什么。”
王玉诗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得不像真的在信:“嗯嗯……但是如果是朋友的话,还是一起比较好,人多热闹。”
纪知礼沉默了。好吧,看他家里人的表情来说,已经完全误会了。他也无话可说了。想试图解释一下,但很显然他的借口还没找好,现在这个场面,说是前男友好像更不现实。索性叹口气,算了,就这样吧。
接下来杭州的几天,肖宰闻还是时不时出现刷刷存在感。但没有别的行为一定要说的话,那只能是花钱问题了。虽然本人不出面送礼物,但总是以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送——要么堆在酒店房间门口,要么让客服送到房间,要么让别的路人转交。好像他不出面就没人知道是他送的一样。纪知礼家人原本也不知道的,只是次数多了,渐渐也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