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宰闻余光看了他一眼。纪知礼的侧脸在路灯光里显得很柔和,但眼底的青黑色在光线打上来的时候清晰可见,看上去被工作磋磨得很厉害。他收回目光,没有坚持。
“好吧,那你早点休息。”
“嗯,谢谢。”纪知礼顿了一下,“下次不用接我。”
“这个嘛……得看我个人意愿吧。”肖宰闻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任性,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情。
他很喜欢接送纪知礼上下班。每次都会提前定好闹钟,收拾好自己,提前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到。然后看着他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来,对他说一声“抱歉等很久了吧”。
那段时间他接完纪知礼之后才会去处理自己的工作。送他回家,看着他上楼,掉头开回自己的住处,然后一直工作到凌晨。这次也一样,他回家弄完工作休息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电脑屏幕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他保存,关机,合上屏幕。
“……这么晚了。”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数字在黑暗中亮得刺眼,“算了,洗澡睡觉。”
第二天早上六点的时候,闹钟又响了。
他爬起来,洗澡,换衣服,在镜子前站了几分钟——头发要弄好,衣服要熨平,香水要喷合适——一切收拾妥帖之后出门,在七点前到了纪知礼家楼下。
每次都是这样。对方第一次还很惊讶,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像是没想到他真的会来。但是后来就不算惊讶了,只是会有一种介于无奈和习惯之间的表情。
纪知礼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叹息:“你又来了?”
“我说了,看我个人意愿。”肖宰闻从旁边拿过早餐袋子递过去——还是热的,包装袋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是他提前绕路去买的,“我给你买了早餐,送你去的路上可以吃完。”
纪知礼接过早餐,手指碰到温热的袋子时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但是真的不需要这样。”
“我在追你,”肖宰闻转过头看着他,目光直接而坦然,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很正常。”
纪知礼每次接受他的好意都是不好意思、不知所措的样子。他会低下头,手指在袋子的边缘上无意识地摩挲,嘴里说着“不用了”“太麻烦了”之类的话,但他不会心情不好。相反,肖宰闻看得很清楚——虽然他每次都在拒绝,但内心还是很开心的。
或许那份开心他本人也不知道,但旁观者看的一清二楚。就像小猫一样,明明很粘你、很喜欢你,就是不表现出来。你要去摸它,它会躲;你把手收回来,它又会蹭过来。
而且他查了纪知礼以前的过往,那确实足让人咋舌。
这样的事情持续了很久。持续到二四年九月,他才停止上下班接送。因为那时候他和纪知礼依旧很相爱——他觉得的。
最后一根烟抽完了。
街道上的车流也渐渐少了,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空旷的马路上投下一盏盏昏黄的光圈。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微微吹动了他的头发。
“……啧。”
肖宰闻把空了的烟盒捏扁,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引擎,车子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他打算重新去买烟——虽然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今晚的第几包了。
所以他其实并不是不知道纪知礼的过去,也不是只看到他光鲜的一面。只是他好像忘记了那一段,到现在才想起来。
一个十八岁就背井离乡来到西安、一个人上大学、赚生活费、为自己的人生负责的人,到底有多苦?他不知道。那些冰冷的资料文件没有写。
他有时候也在想——如果纪知礼永远不答应他就好了。
这样他就能一直追他。每天早上去接他,给他买热乎乎的早餐,看他不好意思地道谢,看他耳尖泛红。晚上去接他下班,等他慢慢走出公司大门,等他走过来,坐进副驾驶,对他说“抱歉等很久了吧”。
两人分开的时候,那些话偶尔还是会想起来。他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可是为什么?他只是出去玩,人本身就不会专一的。
“……”
想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住了,车子在十字路口等红灯,信号灯的红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染成一片暗红。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将眼睛压得更低。
不对。也不完全是这样。
纪知礼好像就会专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没有觉得意外。他从来不需要怀疑纪知礼会不会专一——就算他亲眼见到了有人送纪知礼回家,给他送情侣礼物,各种越界,他也不会觉得纪知礼会不专一。这是一种奇怪的笃定,像是某种刻在骨头里的认知,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