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车开出停车场,汇入深夜空旷的马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淌。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纪知礼订的是下午的票。等纪淑心他们下午放学回来就能走,东西也都提前一天收拾好了。两个行李箱靠在玄关,一大一小,大的是纪知礼的,小的是纪淑心和纪云楼共用的。
这次放学到家,纪云楼是第一个冲进来的。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他冲进客厅,书包一甩,落在了沙发上,和纪知礼的脑袋擦肩而过——然后高高举起双手,喊了一声:“第一!奈斯!”喊完就跑进卧室了。
纪淑心跟在后面进来,十分安静。她蹲下来,把纪云楼踢歪的鞋子摆正,然后换上自己的拖鞋。王玉诗从卧室探出头,看到地上那双歪七扭八的运动鞋,声音拔高了:“纪云楼你是不是又没换鞋!”
纪云楼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反正等会儿还要出去——不重要——不重要——”
纪淑心换好鞋,放下自己的书包:“妈,你别管他了,到时候让他拖地。”
王玉诗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也行。你快去换衣服。”
“嗯好。”纪淑心转身去了卧室。
纪知礼全程就坐在旁边沙发上等着,刚才的书包没砸到他也算是好事了。
“你们过去要带作业吗?”纪知礼问。
纪淑心从卧室探出头:“不用,我写完了,都交了。”
纪云楼也从卧室探出头,已经换好了衣服:“我不用写,我十月月考前三。”
纪知礼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好好好。”
他有点感慨了。怎么现在小孩过得比他当年好?上班从来没嫉妒过别人的他,此刻居然有点嫉妒了。终于轮到他说“想当年我们可没这待遇”了。
“其实哥,你知道为什么我每次考试都能进前三吗?”
纪知礼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因为你是天才?”
“错。”纪云楼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嘴角微微翘起,“因为我发现——这个试卷已经简单到一眼能看出答案了。”
纪知礼果断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王玉诗:“……妈,要不然明年让他去西安上学算了。”
王玉诗表情有些困惑:“嗯?为什么?”
“太猖狂了。”纪知礼说。
纪淑心在卧室里笑出了声:“噗——”
王玉诗也笑了:“哈哈哈——”
纪云楼没有被这些笑声打击到,反而站得更狂了:“换一个地方并不会压制神的神通,只会让神更加光彩夺目。”
纪知礼默默转过头去,没有再回答他。
纪建军从卫生间走出来,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他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又看了看还在闹腾的纪云楼。
“好了,别贫了。东西收拾好了我们就走吧,时间也不早了。”
王玉诗:“嗯好。”
几个人拿上行李一起出门。其实没带啥,主要是拍照好看的新衣服。尤其是纪淑心的衣服——之前买了很多套汉服,王玉诗帮她带了四五套,都准备半天一套了,给她好好打扮。至于纪云楼……算了,他自己应该会想办法的。
去机场的路上,纪云楼坐在车后座,靠着车窗,忽然开口了。
“哥,你说这次那个谁不会跟来吧?”
纪知礼从前座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不会……吧。”他也不太确定。不过自己上次话都说那么死了,如果肖宰闻没事的话,应该不会了。
纪云楼思索了一会儿,欲言又止:“算了,总不能真的狗皮膏药吧。”
纪知礼没忍住笑出了声。得罪纪云楼,那是真的遭老罪了。
不过纪知礼想了想,转头问纪淑心:“他在学校也这样吗?”
纪淑心坐在纪云楼旁边,正在看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闻言收回目光:“不。”
纪知礼松了口气——不过也正常,小孩子一般都是在家里人猖狂。然而接着,纪淑心又补了一句:“他在学校更猖狂。”
纪知礼:“……比如说呢?”
“他在学校当大哥大。还有一群和他同病相怜的小弟们。”
纪知礼沉默了。他转头看了一眼还挺自豪的纪云楼,以及已经习惯了的父母。
“他的……校园生活……也挺……多姿多彩?”纪知礼斟酌了一下用词。
“对。”纪淑心点了点头,“因为他,我已经在学校出名了。谁都知道我和他一家的。”
“……”纪知礼沉默了片刻,“……那挺苦了。”
纪淑心对此只是叹了口气。车窗外,机场的航站楼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了。
很快,一起登机了。从湖北去杭州,飞机不用特别久,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