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直开向一家比较小众的酒馆。店面藏在小巷子里,招牌不大,暖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内部装修很温馨,木质桌椅,墙上挂了几幅看不懂的画,音乐声也不大,低低地放着爵士乐,很适合小酌一杯。
钟余希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酒单翻了翻,抬眼看向纪知礼:“这是一家小众酒馆,里面都是调酒,你有想喝的吗?”
纪知礼环顾了一圈,收回视线:“都可以。”
“那我随便点了。”钟余希说完,朝吧台方向招了招手。
“嗯。”
酒馆人不多,所以酒也没等多久就上了。两杯颜色不同的调酒放在杯垫上,冰块在液体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钟余希没问什么问题,只是闲聊着。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放松。
“我还记得之前刚见你的时候,你才入职来着,”他笑了笑,“感觉和现在也没差多少。”
纪知礼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表面:“差了很多,已经不再年轻了。”
“你才二十九,”钟余希挑起一边眉毛,“如果你不算年轻了,那已经三四十的人怎么说?”
纪知礼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算作回应。
钟余希又喝了一口酒,换了个话题:“平时怎么和夏西相处的?她好像是一个很喜欢潮流的年轻人。”
“夏西挺有趣的,”纪知礼想了想,“正常相处就好。”
“那你作为前辈还真的很包容她了,”钟余希笑了一下,“难怪她喜欢和你玩。”
听着像调侃的话语,但纪知礼听出了别的味道。钟余希不像会说这种话的人——那种话里带话的暗示,不是他的风格。他抬起眼看了钟余希一眼,对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是要离职了吗?”纪知礼问,声音不大。
钟余希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嗯?差不多吧,还以为你不会发现呢。”他的语气轻松,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最近通知就会下来,我打算把这个位置留给你。”
纪知礼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
钟余希的语气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意。
“知礼,你一直是一个很努力的人,我一直都看在眼里。”他的目光很认真,没有闪躲,“你的成绩配得上我这个位置,不管是私心还是其他的,这都是你应得的。”
“至于我为什么离职,那和你没有关系。”他的语气变得笃定,像是在阻止纪知礼往任何不必要的方向去想,“不要内耗,也不要去过多思考——只是因为我其实早就应该离开的。”他停了一下,垂下眼看着杯中的酒液,“我要去管理分公司了,在杭州。”
他的话很平静,像在宣读既定事实一样。
纪知礼沉默了很久。
“……那以后就见不到了吧。”他最后说。
“嗯,是的。”钟余希没有犹豫,也没有说那些客套的“以后常联系”之类的话,“我无法说也许还能见面——因为至少有三年我们见不到,而三年的变数太大了。或许那个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纪知礼垂下眼,目光落在杯子里晃动的酒液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确实,三年很久。”
三年的确很久。久到很多事情会彻底改变,久到一个人可以完全变成另一个样子。久到他现在也不愿意放手——不愿意去设想那个“不一样”的将来是什么模样。
钟余希看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你看,你又想到了别的地方。”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旧友都要走了,还在想别的事情,不太好吧。”
纪知礼回过神来,像是被从很深的地方拽回了现实,肩膀微微一僵:“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当然知道。”钟余希的笑容大了些,“我只是故意这样说而已。”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纪知礼脸上,像是在记住什么,“因为或许以后就见不到你这样的表情了。”
他垂眸,似乎收敛了一些情绪,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呢?”钟余希抬起头,重新看向纪知礼,“我既然要走了,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为什么烦恼吗?”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作为朋友,我想倾听一下。”
纪知礼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欲言又止。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像是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把那些话连同声音一起咽了回去。
“……没有。”
钟余希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