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纪知礼走上前,眉头微微蹙着:“你怎么来了?”
肖宰闻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侧边:“就……路过。”
纪知礼沉默着看他。从西安路过到这个十八线小县城,路过了一千多里路,路过了一个省,路过得可真精准。
“你是他朋友?”纪建军站在旁边,上下打量了肖宰闻一眼。他的目光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扫过,又落在那些黑色衣服和金属配饰上,停留了半秒,什么也没说。
肖宰闻的站姿忽然变得端正了一些:“嗯……叔叔好。”
“那进去坐。”纪建军说完,已经掏出钥匙去开门了。
纪知礼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必要的。但看肖宰闻那样,想了想,算了。
门开了。纪知礼走进去,肖宰闻跟在后面。
客厅里,电视开着,动画片的声音填满了整个房间。纪淑心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姿态端正,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吃完的苹果。纪云楼不在沙发上——他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板上,盘腿坐着,面前摆了一排玩具士兵。
纪淑心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在肖宰闻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继续看电视。纪云楼也跟着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的视线黏在肖宰闻的衣服上,像是看到了什么新物种。
“你坐吧,我给你倒水。”纪知礼指了指餐桌旁边的椅子。
肖宰闻扫了一眼这个不大的客厅,目光从贴满奖状的墙壁看向正在放动画片的电视,又从电视看到阳台上晾着的校服。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
“嗯……”
纪建军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朝卧室的方向走去:“我去卧室看看你妈。”
“嗯好。”
纪知礼倒了一杯水,递给肖宰闻,然后也坐到了餐桌旁边。两个人隔着一张餐桌,桌面上铺着塑料桌布,印着浅色的碎花图案。
“……你怎么来了?”纪知礼问。
“就路过。”肖宰闻端着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杯子里,没有看他。
“你爸妈身体怎么样?”
“没事。”
“那是你弟妹?”肖宰闻的目光落在客厅里,“怎么和私生子一样。”
纪知礼沉默了一瞬。
其实按照年纪推算……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纪知礼努努力,还真能给他俩生出来。
“别调侃了。”纪知礼的语气平静,“有事可以直接说的。”
肖宰闻放下水杯,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我听说你离职了,就过来看看。你离职了,工作交接怎么办?”
“我已经把工作交接处理好了。”纪知礼的声音不大,“新纪还不至于这点工作都做不了。”
“……你要来圣泰上班吗?”肖宰闻抬起眼看着他,语气还算平静,“按照工作资历和水平,你能进。”
“不了,谢谢。”纪知礼摇了摇头,“我想给自己放个长假。”
肖宰闻罕见的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水杯里的水,说不出一句话。连像以前一样的情话都讲不出来——那些随手拈来的、带着笑意的、让人分不清真假的话,现在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因为一时冲动才来了。从西安开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到了之后,在门口站了很久。他不知道该怎么敲门,不知道该说什么开场白,不知道见了面第一句话该是什么。他靠在围栏上,想了无数个版本,又全部推翻。以为见到人会不一样,结果见到人也一样。
“没有别的事情,你可以走了。”纪知礼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沉默。
肖宰闻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你这么急赶我走什么意思?我好歹也是客人。”
“我没有和前——”纪知礼顿了一下,把那个词咽了回去,“总之你现在没有干涉我私人生活的权利。”
“我干涉什么了?”肖宰闻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过来做客有什么问题?”
纪知礼有些头疼地扶了扶额。
硬赶肖宰闻也不太合适——对方丝毫没有想走的意思,纪知礼看了他一眼,叹口气,最后放弃了。
一直到下午,王玉诗睡醒还留他吃了顿晚饭。就是饭桌上大家都挺尴尬的,尤其是纪知礼,一句话也没讲。
王玉诗坐在纪知礼旁边,偶尔抬眼看一看肖宰闻。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肖宰闻。”
“看着挺年轻的,才二十出头吧?”王玉诗的语气客客气气的。
“二十七了。”
王玉诗安静了,看了看肖宰闻,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了。主要是这个年纪还穿得这么……高级?她大概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但没找到,所以只是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