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寒跪在地上,看着沈谨的背影。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沈卓寒低下头,嘴角弯了起来。楚鸢站起来,低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沈卓寒。
“起来吧,人都走了”
沈卓寒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麻,晃了一下,稳住了。他朝楚鸢弯了弯腰。
“谢谢夫人”
楚鸢看着他。
“你父亲不同意,你还敢来?”
沈卓寒低着头。
“奴想来,父亲不是不敬少主,是怕奴伺候不好少主”
楚鸢看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有点意思”她转身走了。沈卓寒站在原地,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留下来了。少主说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留下来了。
消息传到沈明远耳朵里的时候,沈明远正在书房里看账目。管家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声音发颤。
“老爷,少爷他——被少主留下了”沈明远的笔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继续写字。
管家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过了很久,沈明远放下笔。
“知道了”管家退了出去。沈明远靠在椅背里,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夫人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放在桌上。
“你早就知道他会去”
沈明远睁开眼。
“拦不住”
夫人叹了口气。
“他从小就有主意,你越拦他越要去。让他去吧,少主不是苛待人的性子”
沈明远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从今天开始他又要为这个儿子开始提心吊胆了。
番外:沈卓寒(2)
沈卓寒甚至没来得及跟家里告别,就被带走了,没有见父母,甚至连换洗的衣裳都没收拾,就被人请进了车里。
魅阁。沈卓寒听说过这个地方,他知道进了这里的人,出来的时候都不太一样。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第一天晨昏定省,凌晨四更天就被叫起来,跪在冰冷的石砖上,等着教习来。膝盖从疼变成麻,从麻变成没有知觉,他不敢动,不敢换姿势,不敢抬头。身边的几个人跪得端端正正,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沈卓寒咬着牙,把那些翻涌的委屈咽回去。他告诉自己,这是规矩,少主身边的人都要经过这一关。但他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每日在他身上用各种道具,从最简单的到最复杂的,从外用的到内置的。每一件都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属于自己了,像一块被人揉捏的面团,被塑成别人想要的形状。
他不习惯,他自幼只学过简单的规矩,晨昏定省、端茶倒水、进退有度,旁支的家教不算差,但那些东西在这里连皮毛都算不上。
他从来没学过伺候人的规矩,更没学过床上的规矩。每一次讲解的时候,他都红着脸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他想过逃。夜里躺在床上,浑身疼得睡不着,他无数次的后悔,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做,非要来当什么私奴。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你以为少主身边的私奴是那么好当的?”他当时不服气,现在他服了。真的不好当,比他想象的要难一百倍。第二天醒来他又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爬起来跪好,继续学。
支撑他走下来的,是少主的那一个眼神。沈卓寒觉得那一眼像是穿透了他整个人,看到了他心里最深处的东西。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不是被审视,不是被打量,是被看见了。
他闭上眼睛,把那个画面收进脑海里。少主穿着深色的正装,脊背挺得很直,唇微微抿着,目光落在他身上,不轻不重。
他在心里把那个画面描摹了无数遍,每一次快撑不住的时候,就把那个画面翻出来。
在魅阁的日子,像是一场漫长的凌迟。他不是被打磨,是被打碎,然后重组。碎的时候疼,重组的时候更疼。他的骄傲被打碎了,他的自尊被打碎了,他那些少爷脾气、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骄纵,全都被打碎了。
他趴在地上,疼得哭不出来,只能咬着牙,把那些碎掉的自己一块一块地捡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会被拼成什么样子,只知道不管拼成什么样子,他都要走到少主身边去。他不能退,退了就再也见不到少主了。
修整了两日,沈卓寒被送进了主宅。沈卓寒恭恭敬敬跪在地板上,不敢四处张望,只敢用余光打量。
他听见脚步声,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的。沈卓寒的心提了起来,跪下,额头触着冰凉的地板。
“少主”
脚步声停了,停在他面前。沈卓寒不敢抬头,只看见一双黑色皮鞋,鞋面擦得一尘不染,裤线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