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睫垂下去。
“是君奕拉了一把”
百里茗说,声音压得很低。
“他把奴从地上拽起来,说‘再来’”
他顿了顿。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总有行的那天”
百里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说废话,不煽情,就是陪着练。奴练体能他跟着跑,奴练射击他帮着校枪。奴的命——”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在战场上,是君奕把奴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子弹从头上飞过去,他拖着奴的衣领往后拽,拽了不知道多远,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趴在地上喘。他说——‘别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沈谨看着他。
百里茗垂下眼,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往下压了压。
“后来他退役了。奴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奴找了他很久,找不到”
他的声音有些哑。
“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没想到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百里茗低着头,手指攥着文件夹,攥得封皮都皱了。他知道自己不该在主人面前说这些,这些情绪、这些过往,不该拿到主人面前来。
但他忍不住。他等了太久了,找了太久了,以为死了的人忽然出现在面前,他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百里茗沉默了片刻。
“奴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联系。他不说。只说他现在只是家奴,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了”
他停了一下。
“他说——‘百里茗,你就当没认识过我。’”
百里茗的眼眶红了,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谨看着他,百里茗的手指在发抖,从指根一直抖到指尖,藏在文件夹后面。沈谨看了他很久,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以后跟着你。怎么安排,你说了算”
百里茗的睫毛颤了一下,低下头。
“……是,奴多谢主人大恩”他退了出去,把门带上,站在走廊里,仰起头看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