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不信。”沈谨站起来,整了整袖口,“但你很快会知道。”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薛安要是醒不过来,你也不用活了。”
坤山站在原地,看着沈谨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见过很多人——狠的、阴的、不要命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让人骨子里发冷的话。
沈谨走出茶馆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上,亮得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看见卫彦站在巷子中间,背挺得笔直,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
卫彦看见他出来,整个人松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他又绷紧了,快步迎上来。
“主人。”
沈谨看了他一眼。“走了。去医院。”
卫彦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他看着沈谨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在外面听到的那句话——“薛安在东南亚帮我守了三年。他是我的人。”
卫彦从来没有听沈谨用这种语气说过任何人。不是“我的私奴”,不是“我的下属”,是“我的人”。这三个字从沈谨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薛安愿意一个人走进那个仓库。不是因为不怕死,是因为——他觉得值。
车往医院开去。沈谨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指搭在扶手上,慢慢地叩着。一下,一下,一下。
“卫彦,你之前问我,为什么不带你进去。”
卫彦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因为你在外面,比在里面有用。”
最后一道线
卫彦愣了一下。他以为主人不带他进去,是因为不信任他,是因为觉得他还没有资格站在那种场合。但主人说的是——你在外面比在里面有用。
“坤山看到我一个人进去,才会觉得我好对付。他放松了,后面的事才好办。”沈谨的声音很淡,“你在外面,是最后一道线。”
卫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热了一瞬。
最后一道线。主人把他放在最后一道线上。不是因为他不够格站在身边,是因为沈谨知道——如果里面出了事,外面需要有一个人,能接住他。
这个人不是阿辉,不是巴颂,是卫彦。是那个曾经恨他的卫彦,是那个被赶出去之后后悔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卫彦,是那个回来之后每天在厨房里泡茶做饭、安安静静等着主人需要他的卫彦。
主人把最后一道线交给了他。
“主人,”卫彦的声音有些哑,“奴不会让您失望的。”
沈谨没有睁眼。
“嗯。”
车到医院的时候,百里茗在icu门口等着。他的表情比平时凝重了一些。
“主人,薛安的情况不太好。医生说他失血太多,身体底子本来就差——他之前在东南亚受过几次伤,没有好好养。这次——”
“会醒吗?”沈谨打断了他。
百里茗犹豫了一下。“医生说,看今晚。”
沈谨站在icu门口,看着里面的薛安。薛安还是那个样子,白着脸,闭着眼,安安静静地躺着。仪器滴滴地响着,心跳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一下一下的。
“今晚。”沈谨重复了一遍。
他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靠进椅背,闭上了眼。
“百里茗,陈家的事,方凌在处理。你盯着国内的消息,有动静随时告诉我。”
“是。”
“卫彦,你去休息。今晚你守夜。”
卫彦张了张嘴,想说他不需要休息,他可以一直守着。但他看见沈谨闭着眼靠在椅子上的样子——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喉结微微滚动,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某种更深的、他从不说出口的累。
“是,主人”卫彦转身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百里茗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icu里仪器的滴滴声透过玻璃传出来,一下一下的,像一个人的心跳。
沈谨坐在椅子上,闭着眼,脑子里在想很多事。他在想薛安写的那封信——“东南亚这边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他在想阿辉说薛安两个月前就把东西交给了他——“如果我用不上,就当我瞎操心。”他在想薛安一个人走进仓库的画面,想他面对七八个人的时候有没有害怕,想他倒在地上的时候有没有后悔。
他想了很多,但他没有慌。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仪器滴滴的声音,等着今晚。
下午的时候,阿辉来了。他的眼眶红红的,手里拿着一沓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