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渡的手指攥紧了。他没有问。在沈家,不该问的别问。他只是低下头,然后跪下,和沈卓寒、顾时川跪成一排。
“奴谢主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卫彦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下来。他听见沈谨说“想回家的,白天可以回去”的时候,手指攥紧了围裙的带子。他想回去。他想去看母亲。母亲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但他上次去探望还是半个月前——那时候他还没有被允许回来。
沈谨看了他一眼。
“卫彦。”
“奴在。”
“你母亲那边,有人照顾。你想去看就去看。”
卫彦的喉咙一紧。他没有跪下——他站在厨房门口,离得远,但他膝盖弯了一下,像是在原地行了一个礼。
“是。谢主人。”
尉霖坐在沈谨右手边,一直没有说话。从沈谨说“想回家的”那一刻起,他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他有多久没回家了?上一次踏进那个家门是什么时候?上一次见母亲是什么时候?他想不起来了。不是记性不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入了沈家之后,他就把自己当成沈家的人,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把主人当成唯一的牵挂。他以为这样就可以了。他以为不想就不想了。
当主人说“想回家的”的时候,他的心脏跳了一下。很重的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沈谨转过头看着他。
“尉霖。”
“奴在。”
“你也回去。”沈谨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主人,”尉霖的声音有些紧,“奴——”
“你多久没回去了?”沈谨打断他,语气很平,但尉霖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尉霖沉默了。
多久了?他想不起来了。也许是两年,也许是三年,也许是更久。
沈谨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瞬——只有一瞬,快到尉霖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回去。”沈谨说,两个字,不重,但尉霖听出了那两个字底下的分量——不是命令,是恩典。是沈谨在规矩之上特意为他开的那一道口子。
尉霖站起来,走到沈卓寒旁边,跪下。
他跪得很直,脊背挺得笔直,额头没有触地。他看着沈谨,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奴谢主人恩典。”他的声音很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
沈谨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端起粥碗。
“行了。都起来吧。别跪了。”
重伤
沈谨是腊月二十三那天开始休假的。
沈氏的年终总结会开了一整天,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七点,沈谨坐在主位上听完了全场,中间只喝了两杯茶,说了不到十句话。散会的时候,他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尉霖注意到他松了一颗领口的扣子。
“回去了。”沈谨站起来,语气比平时松了半分。只有半分,但尉霖听出来了。
“主人,”尉霖从副驾驶回过头,“厨房备了晚饭”
“嗯。”沈谨没有睁眼。
沈家比平时热闹。沈卓寒在客厅里布置过年的事,茶几上摊了一堆年货——对联、福字、窗花,还有几盒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烟花。顾时川蹲在地上帮他分类,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讨论哪个窗花贴哪扇窗。凌渡站在旁边递剪刀递胶带,安安静静的,但嘴角一直翘着。百里茗靠在窗边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忙碌的两个人,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沈谨进门的时候,汤已经盛好了,碗筷摆好了,所有人都在。
他站在门口,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什么也没说,换了鞋走进来,在餐桌前坐下。
“都坐”他说。
第二天一早,沈谨在书房里接到了电话。
是东南亚那边打来的。阿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发抖,但还是在拼命维持镇定:“沈总,爷出事了。伤得很重,现在在医院。这边没有能主事的人,您能不能过来一趟。”
沈谨握着手机,站在书桌前。
电话那头阿辉还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脑子里只有一个信息在反复地转——薛安伤了。重伤。在医院。
他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哪家医院?”他问,记下了地址,挂了电话。
然后他站在书桌前,一动没动。
窗外的天灰得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压得很低。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尉霖前几天浇过水,叶子绿得发亮。他看着那片叶子,脑子里想的却是薛安在a市最后的那一晚。
沈谨闭了一下眼。
他没有慌。他是沈家家主,沈家的天塌下来他都不会慌。他只是觉得胸口有一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很轻,轻到他可以当作没有发生。他没有去细想那是什么,也不打算去细想。他只是抬脚走下楼。